謝珩羽不信,狐疑:“我可是你的親侄子,愛屋及烏,他怎麼捨得?”
終是忍不住輕嘆一聲,手按在額頭上撐住:“他的心思,你我怎麼能揣測到?”
預感到他要傷春悲秋,謝珩羽試圖提前打住:“我倒覺得叔夫沒什麼想法呢。為什麼似乎人人都覺得他有不臣之心?”
謝相呴:“你說說。”
謝珩羽一笑,低下頭來細細看謝相呴的神色:“我要是我叔夫,我還派人在玉州抵抗?直接等我六舅舅佔了皇城,再拉上西南軍圍殺,直接登基。”
謝相呴聽出他語氣裡的興奮,也微微一笑,烏黑眼眸直直盯著謝珩羽張揚卻還是稍顯稚嫩的眼神:“西南守備的洪指揮使雖然和你叔夫是好友,但若是你叔夫要反,他會首當其衝,帶兵來攔。洪蔡兩家從來都是大齊的純臣,與大齊宗室利益息息相關,否則你以為官家為何敢放心讓他去西南?”
隨著他的話語,謝珩羽眉頭微皺,不由細細思量。謝相呴卻繼續道:“而後西北的幸老將軍也會立刻和他斷絕父子關係,再之後,安都的文臣會齊齊抱團抵抗。以你叔夫的性子,即便他殺光大齊宗室絕了他們的希望又如何?鐵血屠殺鎮壓,民心至少動搖十年,屆時古兀和高邦仍在外側,他便不擔憂了嗎。”
謝珩羽愣怔停住,半晌才若有所思頷首,卻再抬眸間問出關鍵,“既然有這麼多阻礙,那您還擔心什麼?他一時也不能做什麼啊。”
“……”謝相呴沉默著,收回目光:“履霜而堅冰至。況且我何嘗不是推手。”待再過幾年,北地的孩童因李宿的策令和主張陸續入學,福州的文壇漸漸傾向明侯,他所說的那些問題,不都迎刃而解嗎?況且李宿手下的這些人都十分年輕,不知日後又有怎樣造化和作為,他只覺自己已經不能預見,難免心累。
謝珩羽嘀咕道:“我搞不懂你怎麼想的呢,難道做案板上的魚肉就更好受?”
謝相呴:“自然不是。所以求中庸。”
“哪有什麼中庸,不進不退還是魚肉,天王老子始終不是自己。”謝珩羽劈里啪啦一大堆:“你管他這麼多幹嘛,反而礙了夫妻情分,傷了我小叔夫的心。再說了,我覺得不想要天下的人才不正常呢。”他尋思著他小叔和小叔夫沒有孩子,若是真上去了,最後說不定還是輪到他。
謝相呴:“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該怎麼辦?有沒有想過你二舅舅他該何去何從?”他們都是大齊的皇子公主,何嘗不是他的親人。
謝珩羽卻答得乾脆,全然沒心沒肺:“自古成王敗寇,若是我被小叔夫殺死,只會盼他對你好些。而且正因為他們不能怎麼辦,所以也不準別人怎麼辦嗎?”
沉默一陣,謝相呴終是輕嘆一聲。
“你又不是他的枕邊人。你也不是我。”你也永不知道什麼叫做悔教夫婿覓封侯。用不知道我的二十餘年如何度過。他自己卻很清楚。
謝珩羽沒臉沒皮:“我要是他的枕邊人不就出事了。”彎腰用頭拱著謝相呴手臂撒嬌。“好啦,你別想了,想得好可憐哦,我都心碎啦,一會兒我舞劍給小叔看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謝相呴力氣還沒他頭大,很快不敵,只得推推他:“好啦,不想啦。”
第259章
離明州城還有三十里。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矮山,樹木還沒有完全返青,灰褐色的枝杈在暮色裡如無數只伸開的手指,將他們抓取欲要留在其中。
太子髮髻已散亂半邊,臉上被煙燻過的痕跡和汗水混在一起,乾透之後殘留在顴骨,更顯落魄消瘦。
幾千餘兵的隊尾由夏乘殿後,魏書陳的馬瘸了一條腿,快馱不動他,只能匆匆與旁人交換。
直至後方的催命符追來,短促哨聲再度響起,夏乘拍馬趕上,匆匆稟報:“殿下,楚蔚威追上來了。”
把韁繩在手上多繞一圈,太子問:“多遠。”
“預計不到十里。從玉州方向過來,他們已經匯合,至少有上千騎兵。”
“進山罷。”太子說。
魏書陳愣了一下:“殿下,若是被圍剿?”
“進山。”太子重複,不留商量餘地,“進山之後分三路走,明州城外匯合。”說罷,他才後知後覺想起。明州不是幸守夷的封地麼。原名金州,之後被李宿上旨請求更名。這個明自然是斜日半川明的明,是川明屢回顧的明,也是川明山影動的明。而風緩波聲遠,世塵空袞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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