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乘應聲傳令,千餘人迅速分作三股,太子的中軍人數最多,有近五百之多,夏乘率一隊斷後,另一隊走側翼誘敵,而後三隊漸分。
山路崎嶇,許是剛下過雨,底下是溼滑的泥。太子走著兀自下了馬,拉韁繩扔給親衛,自己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走在隊伍中間。不消多時,他的衣服便沾滿泥點,下襬也很快被刮破些微。
一對人便是如此走了將近一夜,天矇矇亮時,三路人馬終於在明州城北二十里的廢驛站碰頭。
太子下令讓所有人歇一個時辰,幸而驛站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羊腸小道通進來,易守難攻,不過萬一被堵住出口,就成了困獸。又令將士將乾糧分過一圈,總算就地休整。
事發突然,眾人都有些沮喪,幾個幕僚同魏書陳想說些安慰鼓勵的話,卻又不知該從何談起,只能圍坐一旁閉目小憩,盼著上天顯靈,或是自己快想出些點子助太子殿下脫困。
就這樣安靜半晌,夏乘忽地快速站起,抬手拿槍,而親衛們也反應迅速,也在眨眼間扔下乾糧摸向兵器。
馬蹄聲隱約,還聽不真切,門卻被推開縫隙,放哨的親衛探頭進來,神色堪稱苦楚:“指揮使,追兵又快到了。”
魏書陳站在太子身邊,手不住發抖:“殿下,我們……”他們只怕是要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投了吧,”隔著門可以聽見外面士兵在嘈雜聲音中的議論,本該是泥牛入海,可在耳邊十分真切,“投了還能活……”
太子對夏乘說:“告訴他們。不想死的就把兵器放下,走到外面去。到底同出北軍,幸英勳和楚蔚威不會殺他們,也不會殺你。”
魏書陳和夏乘同時愣住,異口同聲:“殿下,”
“去。”太子道:“本宮要投降了。”
夏乘不再囉嗦,已知這是唯一能做的,領命就走,魏書陳卻難免執著地跟在顏郜襄身後,“殿下,您要去哪兒?臣,”
“你會跟著我嗎?”他竟然淺淺笑了,兀自搖頭:“你吃不了那種苦,早些回安都吧。”掃過角落裡那些始終跟著他,翹首以盼的幕僚,太子道:“可惜我已經沒有籌碼換你們平安。”
魏書陳還要再說什麼,太子從懷裡摸出一枚墨玉的琴。他本想拿這個還給謝川明,如今只是眯起眼睛掃視,而後拉過魏書陳的手,鄭重放進他掌心,為他合攏十指:“本宮也保不了你,你不要想不切實際的東西了。不過你啊,在我手下作威作福富貴了這麼些年,還是不算太虧……要是能活著,幫我把它交給太子妃,好嗎?”他覺得她這麼聰明,肯定可以活下來。
外面已經組織該如何投降,彷彿又有了一線生機,而屋內死氣沉沉,魏書陳到底直接跪下,額頭抵在太子的膝蓋上。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太子收手轉身:“都走吧。”他催促:“走吧!”
——
童皓暫時接管宮中防務,東宮親衛陸續繳械,偶爾有幾處零星抵抗,很快就被壓了下去,貴妃也被押走,只顏穆珍始終守在御榻邊。
已連續熬了將近兩天,她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喝口水都顧不上,但沒有離開半步。兩個侍女一個仍舊守著殿門,一個在旁邊給她協助她,誰勸她去歇都無用。
太醫令跪直,額頭觸地:“臣無能。官家所中毒藥罕見,臣一時無法辨明全部藥性,須會同太醫院其餘數人商討,配藥還需時日。”
顏穆珍專注看著官家:“還能不能醒。”
“能。”太醫令沒有抬頭,“但……毒損太深,就算醒來,官家的身體恐怕也是,”
未竟之言,不明自喻,顏穆珍不想追問也不願意追問。貴妃那邊始終不願開口,她似已全然陷入復仇的快意,在牢中大笑,全然是瘋癲姿態。
強撐著後半夜,顏穆珍正支著額頭,睏意湧上時驟然睜大眼。她看見爹爹的眼皮在顫,聽見他喉嚨裡發出含義不明的聲響,全然來不及叫人,顏穆珍一把抓住他的手,俯身到榻邊:“爹爹,小珍在,小珍在這裡。”
官家便在這時睜開眼。目光渾濁找不到重心,但手勁忽然大得出奇。他反抓緊顏穆珍的手,骨節突出的手指掐進她手背裡,有氣無力:“小珍寶……”
“我在,我在。”須臾之間,顏穆珍已滿臉淚水,生怕錯過,忙答:“女兒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