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要走的那一天，卓真醒得很早。
不是被人叫醒的。
她睜開眼時，房間裡還沒有完全亮。九月初的香港清晨帶著一層潮氣，前一晚下過雨，窗外半山的樹葉溼漉漉的，遠處維港被霧壓得很低，只在樓與樓之間露出一片灰白的水面。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見樓下隱約有人走動。
不是平常那種聲音。
卓家的宅子從來不安靜，傭人、司機、送東西來的商號夥計、出門上班的男人、早起喝茶的老人，一日從清晨開始就有人進進出出。可今天的聲響不一樣，腳步比平常密，門開了又關，偶爾還有男人在院子裡說話。
卓真聽了片刻，忽然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今天要離開香港。
這個念頭並沒有立刻讓她難過。
她甚至先想起了行李。
昨天晚上她明明己經看著人把箱子鎖好，如果今天又有人往裡面塞東西，她一定要發脾氣。
門就在這時候開了。
阿娟抱著今天要穿的衣服進來，見她己經醒了，有點意外。
“小姐今天這麼早？”
卓真坐起來，頭髮散在肩上。
“外面太吵。”
阿娟笑了一下，把衣服放在床尾。
“下面己經忙起來了。”
“忙什麼？東西昨天不是都收好了？”
“太太今早又讓人看了一遍。”
卓真立即皺眉。
“又看？”
她掀開被子下床。
“誰要是再往我箱子裡放毛衣，我就全部拿出來。”
阿娟低頭忍笑。
“吳媽只添了一件。”
卓真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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