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三個人坐在炕上,正說著話。見他進來,老吳示意他坐下。
“陳東,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老吳開門見山,“明天再搜一天,要是還找不著,你就賠錢,我們走人。”
陳東心裡一喜,臉上卻不敢露出來:“吳哥,我也是這麼想的。可這錢……”
“八十,一分都不能少。”老吳打斷他,“後天一早,我要見到錢。見不著,你知道後果。”
陳東咬了咬牙:“行,八十就八十!”
老吳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出去。
陳東回到堂屋,對陳母說:“說好了,明天最後一天,後天賠錢。”
陳母鬆了口氣:“那就好,破財消災。”
可陳東心裡一點都不輕鬆。八十塊,是他和娘所有的積蓄。這筆錢沒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他盯著跳動的燈火,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而此刻,地道里的翠翠,也在黑暗裡盤算著往後的路。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要是陳東他們明天還來搜,她就得想辦法轉移了。可往哪兒轉?腳傷還沒好,能走多遠?
她摸了摸懷裡的小刀,又摸了摸那三塊錢。
不管怎樣,她都得活下去。
第二天,陳東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把零錢——兩塊三毛錢。這是他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找出來的最後一點錢。二分、五分、一分的硬幣攤在手心,冬日的太陽底下,泛著暗淡的光。他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多多數幾遍,錢就能變多一樣。
八毛、一塊二、一塊七……還差一塊三。
一塊三,能買一堆白菜,能買三斤粗鹽,能買一頓肉包子。可他現在,連這一塊三都拿不出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陳東沒抬頭,以為是陳大牛他們來了。這幾天他都躲著村裡人走,生怕有人問起翠翠,更怕有人問老吳那八十塊錢的事。村裡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看熱鬧的,有同情的,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花三百塊買媳婦,結果人跑了,還得倒賠八十,真是丟死人了。
“喲,東子在家呢?”
一個尖利的女人聲音扎進耳朵。陳東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
劉梅站在院門口。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領口袖口都磨亮了,補丁縫得歪歪扭扭。頭髮用頭繩扎著,臉上抹了點雪花膏,一股劣質香味混著風塵味飄過來。她一隻手挎著布包袱,一隻手扶著門框,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東臉上。
“東子,我閨女呢?”劉梅走進院子,腳步輕得像貓,“叫她出來見見娘。”
陳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知道劉梅早晚得來,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翠翠才跑了幾天,這女人就聞著味兒找來了。
“劉嬸,”陳東站起來,把手裡的零錢塞進口袋,“翠翠……不在家。”
“不在家?”劉梅走到他跟前,仰著頭看他。她比陳東矮一個頭,可氣勢卻壓了他一頭,“去哪兒了?回孃家了?我咋沒見著?”
陳東嚥了口唾沫:“她……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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