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鎮上的主街,又多出了一番新氣象——新開了一家理髮館。
店面看著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亮堂利索。玻璃門上貼著紅剪紙的“開業大吉”,透過玻璃往裡看,屋裡擺著兩把理髮椅,牆上的大鏡子擦得透亮,還有一臺專門燙髮的鐵殼機器。在這小鄉鎮裡,有這玩意兒算是很新鮮、少見的東西。
開店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名叫林英。
她個子不高,身形瘦瘦的,頂著一頭時下最流行的大波浪捲髮,身上穿一件碎花襯衣,外頭套著一件白大褂,整個人看著利落又精神。說話帶著一股子外地口音,一聽就不是本地人。
翠翠這幾天路過理髮館好幾次,總能看見林英在店裡忙活。要麼專心給客人剪頭髮,要麼打掃收拾店面,臉上總是掛著笑,看著特別和善。
來理髮的大多是鎮上的年輕姑娘和小媳婦,燙一次頭兩塊五,剪一次頭髮五毛錢,生意算不上火爆,但一首沒斷過人。
這天下午店裡客人少,冷冷清清的。翠翠摸著自己長了不少的頭髮,尋思著也該收拾一下了。猶豫片刻,她抬手推開了理髮館的玻璃門。
“快來坐!理髮還是燙頭啊妹子?”林英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
“我……我想燙個頭髮。”翠翠有點不好意思。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進過正經理發館。以前頭髮長了,要麼自己拿剪刀隨便鉸兩下,要麼麻煩隔壁肖大娘幫忙剪剪,從沒好好打理過。
“燙頭好看,今年最流行大波浪。”
林英笑著讓她坐下,熟練地給她圍上理髮圍布,一邊輕柔地梳理她的長髮,一邊搭話:“想要大點的卷還是細碎的小卷?”
“您看著弄就行,別太誇張就好。”
“放心,保準給你弄得好看、穩妥。”
林英手腳特別麻利,很快調好燙髮藥水,一根根捲上發槓,接著開啟機器加熱。
機器嗡嗡地轉著,屋裡瀰漫開一股刺鼻的藥水味道。
店裡就她們兩個人,安安靜靜的。林英大概是閒得無聊,手上忙活,嘴裡慢慢跟翠翠嘮起了家常。
“妹子看著面生,是咱們鎮上的人?我開店這麼久,從沒見過你。”
“我在街面上開了家傢俱店。”
“哎喲,傢俱店!那可是正經大生意。”林英語氣透著羨慕,“我以前在別的地方,也是開理髮館的,幹了好幾年,手藝都是實打實練出來的。”
“那怎麼好好的店不開了,跑來咱們鎮上?”翠翠隨口問道。
林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這話就長了。我是跟著我男人過來的,他說這邊熟人多,生意好做,能安穩過日子。”
“那你男人也在鎮上幹活?”
“在是在……就是太忙,常年不著家。”
林英的語氣含糊不清,明顯不想多提,頓了頓才接著說:“我本來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誰知道後來……出了事。”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眼圈瞬間紅了一圈。
翠翠透過鏡子看著她落寞的模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的孩子沒了。”林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好好一個大胖小子,才兩個月大,就莫名其妙不見了。我跑遍大街小巷到處找,逢人就問,找了整整一年多,半點訊息都沒有。我男人也說不清楚到底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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