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人越圍越多。
賣湯叟的棚子邊上,顧長思把那幅《雨巷翁圖》攤在青石板上,西角用碎瓦壓著,怕被河風吹跑。腳伕老周蹲在畫前,指著畫裡挑擔那人,扭頭朝人群裡喊:“老孫!你自己來看!肩膀上那道繩印子跟你一模一樣!”
老孫擠進來,撓了撓後腦勺,沒說話,只是嘿嘿笑。
笑聲沒落,人群外頭傳來一聲喝。
“都散了都散了!”
許驍分開人群,手裡攥著那捲徵發文書,腰間佩刀碰在腿側,哐當響。身後跟著兩個差役,一個瘦高個,一個絡腮鬍,都板著臉。
腳伕們往後縮了縮。
賣湯叟下意識把銅錢罐往懷裡攏了攏。
許驍掃了一眼地上的畫,又掃了一眼顧長思,下巴朝畫卷方向一抬:“誰畫的?”
顧長思站起來,擋在畫前:“我畫的。”
“你畫的?”許驍上下打量他,目光從補丁袖口看到磨破的鞋面,嘴角撇了撇,“聚了這麼多人,擋了渡口的道,妨礙官差辦事,知道什麼罪過嗎?”
顧長思攥緊炭筆:“大夥看畫,沒擋道。”
“沒擋道?”許驍往前邁了一步,靴尖踢到青石板邊緣的碎瓦,瓦片彈開,畫紙邊角被風掀起來,撕拉一聲,邊角扯出一道指甲蓋大小的口子。
顧長思撲上去按住畫,抬頭瞪他。
許驍沒理會那道目光,彎腰把畫紙一角捏起來,看了看畫上賣湯叟護錢袋的模樣,又看了看棚子邊上佝僂著腰的老人,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很快。
快到沒人注意到。
首起腰,把文書往懷裡一揣,對顧長思說:“這幅畫,官府收了。”
“憑什麼?”
“憑你聚眾。”許驍聲音不高,卻壓得人不敢接話,“憑這畫攪得渡口沒法通行。憑我是來催徵的,你們堵在這裡,耽誤了公事,誰擔?”
賣湯叟顫巍巍站起來,想開口求情,剛邁出一步,絡腮鬍差役橫臂一攔,把他推回棚子邊上。老人踉蹌兩步,後腰撞上竹竿,棚子晃了晃,差點塌了。
腳伕們敢怒不敢言。
老周攥著扁擔,指節發白,卻沒敢往前邁一步。
顧長思把畫護在懷裡,退後兩步,脊背抵上渡口的石欄杆,沒路了。
許驍伸出手:“拿來。”
茶寮方向,嬴隱放下茶盞。
不是重重一擱,是輕輕放下,瓷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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