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官在古物堆裡混了十幾年,見過的玉不少,可他從沒見過這種沁色。不是市面上那種用藥水泡出來的假沁,也不是尋常墓葬裡帶出來的土沁,而是年歲久到滲進玉骨裡的沉色,溫潤不刺目,卻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
還有那秦篆。
秦篆不是誰都能刻的。那是秦統一六國前後的官文字,筆勢方正,轉角硬朗,和後朝流行的篆法完全不同。能用到這種刀法刻玉的,非富即貴,而且是六百年前的富和貴。
散官腦子裡轉了三圈,手心開始冒汗。
建康城裡藏龍臥虎,門閥盤根錯節,舊族根系深不可測。有些人家看著不起眼,一件舊物拿出來,就能壓得人跪下去。他見過高門子弟微服出遊,也見過隱世舊族不願聲張。眼前這個白衣女子,穿的素淨,坐的角落,可腰間掛的東西,是秦宮裡的東西。
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東西。
不是尋常人敢掛的東西。
許驍的手己經快碰到畫卷了。
散官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按住許驍的手腕,力道大得許驍一哆嗦。
“你——”許驍回頭,看見散官的臉色,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散官沒看他,鬆開手,轉過身,朝嬴隱的方向拱了拱手,腰彎下去,彎得比見上官還低。臉上堆出笑,笑得比哭還難看,聲音壓得極低,只夠許驍聽見:“那玉……不是尋常物件。那女子,咱們惹不起。”
許驍皺眉,順著散官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一個白衣女子站在茶寮簷下,面容平靜,沒什麼特別。
可散官的手在抖。
許驍認識散官五年,從沒見他這樣過。
散官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嘴唇幾乎貼著許驍的耳朵:“秦篆。秦宮。你想想,六百年前的東西,戴在腰上,什麼人家?你今天是來收畫還是來給自己惹禍?”
許驍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看了看顧長思懷裡的畫,又看了看茶寮簷下那道白影,喉結滾了滾,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收隊。”
轉身就走。
走得太快,佩刀撞在腿側,哐當哐當響了一路。
散官跟在後面,走出十幾步才敢首起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渡口安靜了幾息,然後炸了鍋。
腳伕們圍上來,拍顧長思的肩膀,罵許驍狗仗人勢,又壓著嗓子問那白衣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顧長思沒答,只是把畫小心地捲起來,用草繩紮好,抱在懷裡,望向茶寮的方向。
茶寮簷下,嬴隱己經坐回窗邊,重新端起茶盞,像什麼都沒發生。
許驍走到巷口拐角,腳步忽然停住。
回頭。
隔著半條街,隔著渡口散開的人群,望向茶寮那扇舊窗。窗裡白影模糊,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見一個喝茶的輪廓。
散官在旁邊低聲催:“走吧,別看了。”
許驍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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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名無的白穿個那了住記,寮茶名無間這邊河淮秦了住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