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弩箭射穿木牆的時候，茶寮後院的夥計阿旺正在打鼾。
箭尖從太陽穴進去，從另一側出來，釘在土牆上，尾羽還在顫。阿旺的鼾音效卡在嗓子裡，再沒吐出來。
第二支箭穿透隔壁鋪位，另一個夥計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從鋪上滾下去，砸在地上悶悶的。
顧長思是被陶九娘踹醒的。
“起——！”
一個字沒喊完，第三支箭擦著陶九孃的頭皮釘進房梁，碎木屑崩了她一臉。陶九娘沒躲，一把掀翻桌板擋在身前，回頭衝顧長思吼：“你娘！”
顧長思己經衝出去了。
隔壁屋裡，顧母剛坐起來，還沒弄清外頭什麼動靜。顧長思撞開門，連人帶被褥一起抱起來，塞進床底下。床板是加厚的，底下空間剛好夠一個人蜷著。這是他三年前自己改的，當時顧母還罵他糟蹋木料。
顧母在床底掙扎：“長思——！”
“別出來！”
顧長思把床單扯下來遮住縫隙，轉身衝進灶房。
灶臺上擱著剁骨刀。
陶九娘剁豬骨用的，刀背厚，刃口鈍，但夠重。
他抄起來，衝到嬴隱房門口。
嬴隱己經醒了。
她站在門後，背靠著土牆，呼吸很輕。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沒有半點血色。幾天前那次墜樓的後勁還沒過去，別說龍威，現在她能站穩就算不錯了。
外頭腳步聲很密。
至少十個，不對，十三個。
清一色軟底快靴，踩在石板縫裡幾乎沒聲響，但弩機上弦的咔嗒聲沒法藏。
嬴隱的耳朵動了一下。
窗外，火光乍亮。
一支裹著油布的火箭劃過夜空，釘在茶寮的茅草頂上。火苗子躥起來，把半邊院子照得通紅。
第二支，第三支。
屋頂開始燒。
巷子裡有人尖叫。
不是茶寮的人。是隔壁漿洗房的劉嬸，還有巷尾賣炭的老陳頭。死士根本沒打算留活口，整條巷子都在名單上。
顧長思攥著剁骨刀，擋在嬴隱面前。
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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