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擱在腿上，左手抓緊了身邊的畫箱。畫箱是舊的，西個角都磨圓了，銅釦上鏽跡斑斑。這東西跟了他三年，從秦淮河邊畫到雅集，從炭筆畫到泥水畫，從畫風景到畫人命。
抓緊。
再抓緊。
“我不怕死。”
顧長思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嬴隱轉過頭看他。
顧長思沒抬頭，盯著畫箱上那道最深最舊的劃痕，像是要把那句話刻進去。
“我只怕死之前，沒有看清究竟是誰殺死了這個時代。”
說完了。
屋裡安靜下來。
外頭的哭喊聲、腳步聲、號角聲還在，可這間茶寮裡，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忽然靜了。
陶九娘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半截沒打包完的乾糧。
嬴隱端起自己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不用說。
顧長思把茶杯抵在嘴邊，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涼了更苦，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把胸口的什麼東西衝開了。
那顆心，徹底穩了。
夜的下半段，秦淮巷裡反而安靜下來。
跑的人跑遠了，躲的人躲嚴實了。整條巷子空蕩蕩的，只剩風把地上的碎布頭吹得翻過來翻過去，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翻撿。
北門城樓上的火把還亮著，一排一排，把半邊天燒成焦黃色。
茶寮裡，燈滅了。
顧長思靠在牆角，斷手擱在腿上，合著眼。沒睡著，呼吸很淺，但身子終於不抖了。
嬴隱坐在窗邊，睜著眼，看窗外那條空巷。
天邊開始泛白。
不是太陽，是那種灰濛濛的鉛色，從秦淮河對岸的屋頂上慢慢滲過來，把夜色沖淡了一點點。
然後腳步聲來了。
不是逃難的腳步。逃難的人腳步亂，輕重不一，磕磕絆絆。這腳步聲齊，沉，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有人拿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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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聲的上甲在撞鞘刀
。眼開睜思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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