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文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戶部的差役就來了。
不是來通知的,是來踹門的。
顧家那扇破木門扛不住一腳,門閂首接從中間斷成兩截,木屑崩了一地。三個差役湧進來,為首的那個把一卷黃紙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那隻豁口的粗瓷碗跳起來,轉了兩圈,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黃紙上寫著連坐徵丁令。
男丁十抽三,無官身、無閥閱護籍者,一律充填前鋒大營。違者斬立決,連坐三族。
顧長思站在灶臺邊,手上還裹著紗布,指尖的凍傷裂口剛結了一層薄痂。
差役沒看他手上的傷。
一套皮甲砸在他腳下。
皮甲是粗製濫造的,甲片之間用麻繩胡亂串著,胸口那塊裂了道縫,冷風一灌就透。緊接著一把鏽鐵刀扔過來,刀鞘上全是鐵鏽,刀柄纏的麻繩己經磨斷了,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顧長思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
手沒動。
一個差役拿刀鞘戳了戳他的肩膀:“三日後,北門集結。江北死營,前鋒第一排。”
另一個差役翻著名冊,頭也不抬:“顧長思,十九歲,無官籍,無護籍。十抽三,抽中。”
第三個差役己經在屋裡轉了一圈,用腳踢了踢牆角那隻舊畫箱,扭頭問:“家裡還有別的男丁嗎?”
顧長思把畫箱擋在身後。
差役沒再問,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門還敞著,冷風灌進來,把桌上那張黃紙吹得嘩嘩響。
陶九娘從茶寮跑過來,圍裙上還沾著灶灰,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地契和碎銀子。她攔住還沒走遠的差役,把東西往他們手裡塞。
“差爺,差爺,通融一下——茶寮,我把茶寮抵了,再加二十兩——”
差役把她的手推開,地契散了一地。
“上頭說了,寒門不贖。錢不夠,門閥不保,神仙來了也改不了。”
陶九娘蹲下去撿地契,手在抖。撿了兩張,撿不下去了,就那麼蹲在地上,圍裙角壓在膝蓋底下,沒出聲。
顧母從裡屋爬出來。
她是爬出來的,不是走出來的。腿腳不好,平時扶著牆走,這會兒連牆都扶不住了。她爬到差役腳邊,拽住對方的褲腿,嘴張了好幾次,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抓我吧——我替我兒子——我替他——求求你們——”
差役把腿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
“大娘,名冊上寫的是男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