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思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沙子。
用來充當軍糧的，竟然是沙子。
然而，不等他從這滔天的罪行中回過神來，身後火把的光亮，照出了更讓他亡魂皆冒的景象。
糧倉的深處，根本不是麻袋。
而是一排排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巨大木箱。
其中一個箱子沒有蓋嚴，從縫隙裡，能清晰地看到一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連弩。
- 那不是東晉軍隊裡配發的普通貨色。
弩身用的是上好的鐵木，泛著幽深的光澤，弩臂的張力一看就遠超常規，上面甚至還配著一小捆專門破甲用的三稜重箭。
這是朝廷嚴令禁止流入民間的軍國重器！
而在這些木箱旁邊，還堆著小山一樣的嶄新兵甲，甲片厚實，在火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
這些精良的裝備，正被一群人手腳麻利地打包，偽裝成普通商隊販運的布匹和瓷器。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顧長思腦中炸開。
這不是簡單的剋扣軍糧。
這是通敵！
他們用沙土換下真正的糧食，再把這些足以武裝一支精銳的兵甲，偽裝成商貨，順著江路走私給正在迫近的北軍！
用東晉的軍械，換取亂世裡價比黃金的真金白銀！
如此駭人聽聞的通敵大案，讓顧長思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真是個愛管閒事的窮畫師。”
一個帶著冷笑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顧長思猛地回頭，只見一個衣著華貴的青年，正慢條斯理地從一堆兵甲後走出。
- 他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耳朵上戴著一隻綠玉耳環，在火光下反射著妖異的光。
正是走私頭目，金陵王氏的旁支子弟，王啟。
王啟甚至懶得問顧長思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發現的。
在他看來，一隻不小心闖進陷阱的兔子，沒必要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