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隱的腳步極輕,踏在堆滿雜物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卻彷彿被這無聲的腳步,一步步踩得死緊。
原本因為人多而顯得有些燥熱的糧倉,溫度驟降。
那些跳動的火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光芒被壓制得只剩下幽藍的底色,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妖……妖女!”
王啟的臉色慘白,通敵被撞破的驚駭,和眼前這詭異景象帶來的恐懼,讓他幾乎崩潰。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放箭!都愣著幹什麼!給本官放箭,射死她!”
然而,那些拉開弓弦的甲士,卻像是被凍僵了一樣,手指死死扣在弦上,怎麼也鬆不開。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白衣女子,無視周圍數十支對準她的利箭,穿過人群,徑首走向被死死按住的顧長思。
不,她的目標不是顧長思。
嬴隱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個滿頭大汗、握刀的手抖得像篩糠的軍吏——許驍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威脅,沒有命令,只有一種近乎神明的、俯瞰螻蟻般的平靜。
許驍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白衣身影投下的、越來越近的陰影。
就在這時,嬴隱動了。
她從寬大的袖中,隨意地彈出一枚黑色的東西。
那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軌跡,帶著一聲沉悶的“咄”響,猶如一枚淬毒的暗器,精準無比地嵌進了許驍腳邊一隻裝滿兵甲的木箱上。
入木三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枚被從中斷開的半邊殘棋。
材質普通,做工粗糙,但就在那斷裂面的中心,刻著一個極小、卻又繁複無比的暗記。
- 許驍的瞳孔,在看清那個暗記的瞬間,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太傅府的最高許可權密令信物! 【2】
他曾經在一位真正的大人物腰間,遠遠地瞥見過一眼,那種深入骨髓的敬畏,讓他永生難忘。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許驍的耳邊,也在他的心底響起。
“許驍。”
嬴隱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跟著那幫要沉的破船走,今夜過後,你就是太傅大人用來平息軍憤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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