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思就這麼揹著畫筒,在一眾或好奇,或鄙夷,或嫌惡的目光中,走到了長街的盡頭。
然後,停下。
他選了一個最好的位置,正對著所有人的視線。
等待。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為這條長街鍍上神聖的金邊時。
顧長思,動了。
猛地轉身,揮手。
“嘩啦——!”
一聲巨響。
那個沉重的鐵皮畫筒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鎖釦應聲而開。
數十卷畫軸,如同被壓抑了太久的驚雷,從狹小的鐵筒中噴薄而出!
那些畫卷,沾著江北的泥,浸著秦淮的水,帶著未乾的血,甚至還殘留著火燒的焦痕。
它們在潔白無瑕、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滾滾鋪開。
一幅,又一幅。
斷掉的腿,凹陷的胸膛,空洞的眼窩。
被燒焦的帳篷,被啃光的樹皮,被當做軍糧的黃沙。
以及那幅藏在最深處,用詭異的筆觸,畫滿了山水石紋,卻又暗藏著一道道通敵路線與一個個將領印鑑的——《江防暗鼠圖》。
長街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前一刻還在搖扇吟詩、高談闊論的名士們,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他們看著滿街赤裸裸的苦難,看著那些足以讓整個東晉官場翻天覆地的罪證。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長思站在畫卷的起點,渾身浴血,像一尊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少年。
他成了將殘酷現實,強行塞進整個門閥眼中的執戟人!
就在全場震撼失語,連風都彷彿靜止的瞬間。
“吱呀——”
一架熟悉的青蓋馬車,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那幅《江防暗鼠圖》的盡頭。
車簾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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