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貫、出身、履歷、考績……
無數關於這個酷吏的資訊流,如同過江之鯽,在她的神識中飛速閃過。
那些被他刻意抹去、用金錢和權力層層掩蓋的過往,在嬴隱這雙洞悉了時光長河的眼睛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
嬴隱的眼睫,微微一顫。
找到了。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比刀鋒更加銳利的寒光。
她轉向一旁早己被嚇得六神無主的陶九娘,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九娘,去市集,花錢,買一整盆最新鮮、最腥臭的黑狗血回來。”
陶九娘雖然不解,但出於對嬴隱本能的信任,還是立刻點頭,抹了把臉,轉身衝進了雨幕裡。
隨即,嬴隱的目光,落回到顧長思的身上。
那目光,讓顧長思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頹喪與絕望,都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種莫名的、即將見證某種恐怖之事的戰慄。
“磨筆。”
嬴隱的聲音,不容置疑。
顧長思下意識地站起身,走到案前,開始機械地、用力地研磨著那方早己乾涸的硯臺。
“今夜,你不畫流民,也不畫山水。”
嬴隱緩緩踱步到他的身後,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你要畫一幅‘嶺南賣女易官圖’。”
顧長思磨墨的手,猛地一頓。
“把十年前,一個穿著破儒衫、連飯都吃不飽的窮酸書生,為了湊夠進京打點的盤纏,在嶺南的亂墳崗,親手將自己那病入膏肓的結髮妻子毒殺……”
“再將自己年僅五歲、哭著喊爹的親生女兒,以三兩碎銀,賣給花船老鴇的那張人皮獸面……”
嬴隱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鋼針。
“給我纖毫畢現地,畫出來!”
“轟——!”
顧長思的腦子裡,如同炸開一個驚雷。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終於明白,嬴隱要做什麼了。
這己經不是在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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