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的米粥吃多了，連手裡的筆桿子也變成軟骨頭了嗎？”
一句話，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顧長思的心裡。
嬴隱的目光，落在他那雙因為沾滿墨跡而顯得有些骯髒的手上，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
“你看看你這幾天畫的什麼東西？沒有靈魂的仿製品！”
“你如果只想做個畫坊的富家翁，這滿屋子的錢足夠你揮霍三世，現在就可以滾出去！”
滾出去！
這三個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畫坊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從未見過嬴隱如此嚴厲的一面。
然而，嬴隱的話還沒有結束。
她的目光，從那些堆積如山的銀餅上，緩緩移回到顧長思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炸響。
“但你如果還想做那個用筆來記載時代脊骨的人……”
“那就立刻從這建康溫柔鄉里爬起來，跟著我下江南，去真正的地獄裡面，好好看看！”
轟——！
這猶如洪鐘大呂般的怒喝，不僅沒有激怒顧長思，反而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瞬間擊碎了他這些天來所有的迷惘、焦躁與自我厭棄！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於狂喜的、明亮至極的光芒！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他沒有去看那盆化為灰燼的百兩紋銀。
沒有去可惜那些即將失去的榮華富貴。
而是毫不猶豫地，從那張舒適的紫檀木畫案後站起，繞過案臺，在嬴隱面前，首挺挺地雙膝跪地。
沒有一絲遲疑，一個響亮的頭，重重地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咚！”
那聲音，讓整個畫坊的心，都跟著狠狠一顫。
“長思，謝先生斬斷魔障！”
少年抬起頭，額頭上己經一片通紅，眼中卻含著淚，帶著笑，聲音嘶啞而決絕。
“長思，唯先生命是從！”
這一跪，斬斷的是對安逸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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