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的時間在指縫裡悄無聲息地溜走。
屋簷上的厚積雪化作了冰水,滴滴答答地砸在院子裡的泥地上。
初春的風不再夾雜著刮骨的冰碴子,反而帶上了一絲潮溼的土腥味。
沈嬌嬌推開那扇重新修補過的破木門,腳下踩著一雙嶄新的小牛皮短靴,跨過了門檻前的一灘爛泥。
她身上套著那件縣城百貨大樓買來的黑色毛呢大衣,裡頭那件惹火的紅裙子被嚴嚴實實裹住,只在領口露出一截張揚的紅。
這半個月她靠著空間裡的物資過得極度滋潤,原主那副面黃肌瘦的皮囊早就被靈泉和嬌膚膏養得白皙豐盈。
她懶洋洋地靠在院牆邊,看著村道上那些扛著鋤頭準備下地掙工分的村民。
村長王建國手裡拿著個破舊的銅鑼,正沿著村道挨家挨戶敲打。
今年開春早,公社派下來的春耕任務重,村裡連半大孩子都被趕到了田埂上。
沈嬌嬌可沒有半點去泥地裡打滾掙工分的自覺。
她這雙養尊處優的手是用來數錢和翻盲盒的,絕不是用來磨出老繭的。
閒來無事,她決定去村子另一頭轉轉,順便去看看那顆被她擱置了半個月的斯文韭菜。
知青點設在村東頭的老祠堂旁邊,幾間青磚瓦房比村裡大多數泥土胚房要氣派些。
沈嬌嬌踩著還未乾透的泥濘小路走過去,隔著一道矮牆,就看見了坐在石盤邊的閻霆。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泛黃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件灰藍色的坎肩,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小臂上分明的青筋。
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初春微弱的陽光。
他手裡拿著一本封皮破損的外文書,手指修長且骨節分明,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拉著書頁。
旁邊還有一盆剛洗好沒來得及晾曬的衣服,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沈嬌嬌站定在矮牆外,指尖輕輕撥弄著牆頭冒出新綠的一截柳條。
閻霆聽到腳步聲,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停留在書頁邊緣。
但他察覺到了那股若有似無的草木甜香。
這半個月來,這股味道時常在他午夜夢迴時從記憶深處鑽出來,攪得他心神不寧。
閻霆慢條斯理地合上書本,抬眼越過矮牆,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沈嬌嬌那張白皙透紅的臉上。
這個女人比半個月前在牛車上見到時更加明豔了。
那種脫胎換骨的改變,完全超出了一個農村孤女該有的生長軌跡。
閻霆站起身,走到矮牆邊,目光掃過她腳上那雙沒有沾染一絲泥巴的皮靴。
村裡的女人們此刻都在田裡累得首不起腰,只有她穿得像個來巡視領地的富家千金。
沈嬌嬌鬆開手裡的柳條,衝著他彎起那雙帶著淚痣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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