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放輕了腳步,穿過丹鼎司側方迴廊的拱門。
方才在神策府門外,他對三月七說了謊。
鱗淵境的海潮隨時都在拍打古老的禁地,但他並沒有首接往那片沉寂的水域走,反而鬼使神差轉道來了丹鼎司。
有些舊賬哪怕刻意不去翻,身體的本能也總在引著他靠近與過去有關的人與事。
迴廊盡頭的曬藥坪前,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石階邊上。
女孩頭頂生著兩隻青綠色的龍角,身後粗長的尾巴無聊地在半空晃盪,肉乎乎的手裡還抓著半塊沒啃完的酥餅。
丹恆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臺階上的小姑娘察覺到了動靜,停下咀嚼的動作,抬起腦袋打量著站在眼前的青年。
“你是誰?瞅著不像是仙舟本地人啊。”白露把嘴裡的酥餅嚥了下去,眼神在丹恆那身樸素幹練的行頭轉了一圈。
“我叫丹恆,只是個路過的異鄉遊客。”丹恆的聲音放得很低,儘量顯得不那麼具有侵略性。
“早就聽聞羅浮當代龍尊白露醫術過人,剛好路過這裡,想來求些對症的丹藥。”
“原來是瞧病的。”
白露拍了拍沾滿餅屑的手掌,神氣活現地在臺階上坐首了身子。
“行,大老遠跑來一趟也不容易。說說吧,身子骨哪兒不舒坦?是夜裡盜汗,還是胸口發悶?”
丹恆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女孩稚嫩的臉龐上。
這張臉沒有任何滄桑的痕跡,乾淨得像是一張未曾落墨的宣紙,全然不知曉自己的存在曾給這艘仙舟帶來過怎樣慘烈的風暴。
“我的過去曾留下過一些難以割捨的錯誤。”丹恆移開目光,“雖然如今身邊有了同行的夥伴,但內心裡始終放心不下過去的事,夜裡總難安穩。”
白露歪著腦袋聽完,很老成地嘆了口氣:“這不就是心病嘛,脈象都不用號。你們這些大人真是怪得很,天天琢磨那些打翻了的陳芝麻爛穀子幹什麼。”
她拍了拍膝蓋跳下石階,轉身往後方的藥櫃走,嘴裡漫不經心地念叨著:
“昨天也是,有個渾身纏滿繃帶的怪人不知道怎麼摸進來的,嘴裡說的跟你差不離,也是張口閉口什麼解脫不了、過去放不下。”
纏滿繃帶。
整座仙舟上,會帶著一身撕裂傷口到處亂晃。嘴裡唸叨著陳年舊賬的瘋子,除了刃,找不出第二個。
那傢伙居然也己經潛入了丹鼎司,甚至就在昨天與眼前的白露打過照面。
警惕在胸腔裡翻湧,丹恆深吸了一口帶著藥苦味的空氣,強行把狂亂的思緒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更不能在這個孩子面前露出破綻。
“既然白露小姐看出來了。”丹恆穩住氣息,儘量讓聲線平緩,“可有調理的方子?”
“簡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