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踩著矮凳，拉開藥櫃最下層的大抽屜，熟練地在幾個青瓷罐子裡挑挑揀揀。
“心病還得靠自己想開，藥石只能幫襯幫襯。我給你裝點壓制氣血逆流的鎮定丸子，要是哪天覺得心脈亂了、腦門充血想發瘋，就倒兩顆嚼了嚥下去，保準你腦子清醒。”
她抓出一小堆黑褐色的藥丸，叮叮噹噹裝進一隻白瓷藥瓶裡，塞好木塞，轉身遞到了丹恆手邊。
丹恆伸手接過瓶子，卻沒有立刻收回視線，就這麼定定地看著白露
這就是丹楓留下的因果。
曾經不可一世的龍尊將力量生生剝離，把持明族千百年的重擔摔得粉碎，最終卻讓這樣一個連門都出不去的小女孩頂替了龍尊的名號。
沒有完整的傳承，沒有自保的化龍法門，只有龍師們無休止的監視與控制。
白露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後退了半步，伸手摸了摸頭頂的龍角。
“喂，你老盯著我看做甚？藥錢我可沒多要你的，難不成還有別的事？”
丹恆收好藥瓶，斟酌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壓在心頭的話：“你近來過得可好？頂著龍尊這個名頭，平時在族裡可曾遭受過非議？”
白露愣了愣，像是沒想到一個外來的陌生遊客會問出這種話。
“怎麼可能沒有嘛。那群鬍子一把長的族中長老煩死人了，天天拿‘你是未來的龍尊’這種大道理壓我，連出個大門去宣夜大道買串糖葫蘆都要派八個守衛跟著。”
“一天到晚除了背醫書就是號脈，煩都煩死了。”
“有時候我真想找上一任龍尊當面問問，他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憑什麼自己惹完禍拍拍屁股走了，非要把這遭罪的龍尊傳承硬塞給我。”
丹恆站在原地，沉默地聽著那聲稚嫩的埋怨。
每一句抱怨都像是在審判他早己捨棄的那個前世，卻又無法反駁半句。
他看著白露清澈的眼睛，放緩了語調：“持明族近百年來沒有新生兒降世，你能誕生在這個時代，本身就是特殊的存在。”
“或許你沒必要完全按照長老們的規矩活著，學著善用你手裡的這份治病救人的力量，能讓自己稍微過得舒服一點。”
白露原本有些鬱悶的臉龐舒展開來，咧嘴笑了笑：“這話聽著順耳。那就借丹恆先生的吉言了，等哪天我把長老們的鬍子拔光，就天天溜出去吃館子。”
話音未落，遠處的迴廊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幾道急迫的呼喊。
“快找！方才有人看見龍尊大人往曬藥坪這邊跑了！”
“動作快點！要是讓龍尊大人溜出丹鼎司，長老們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白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隻尾巴猛地繃首：“壞了壞了！這幫狗皮膏藥又追過來了！要是被他們逮回去，少說又得在屋裡關三天禁閉！”
她顧不上再多說什麼，手腳並用從石階側面翻了過去，動作麻利得像只脫韁的兔子。
“丹恆先生，我先溜了！後會有期啊！”
“好，路上小心。”
丹恆站在陰影處，看著那身影靈活地鑽進藥田後方的暗門，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