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擦著星川的拍框邊緣飛過，落在他的反手位死角。彈跳之後幾乎沒有上升，只在地面上滑了不到十公分就停了下來。
4-2。
看臺上傳來名古屋星德選手區的歡呼聲，粗糲而響亮。
星川首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拍框邊緣被那一球震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紋，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走回接發球的位置。
“該認真了。”他在心裡說。
第五局。加拉加依然處於興奮狀態，連續的“大爆炸”讓他覺得自己終於壓制住了那個戴眼鏡的資料少年。第三球，他瞄準星川的右肩胛骨下方打出，那顆球的軌跡在接近目標時驟然偏折，像一頭終於掙脫圍欄的野獸。
星川己經判斷出了球的落點。他的腳步到位，球拍迎上去，卻在觸球的瞬間感覺到一股超出預期的衝擊力。他的手腕被迫向後偏了半寸，球拍的角度因此偏離，球擦著他的拍框邊緣飛出去，然後彈向他的臉。
他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但己經來不及了。那顆球的邊緣擦過了他的眼鏡框，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眼鏡從他臉上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然後落在地上。鏡片朝下，金屬框的一角磕在硬地球場上，彈跳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名古屋星德的選手區爆發出一陣笑聲。加拉加站在原地，球拍扛在肩上：“沒有眼鏡，你還能看見我的球嗎？”
星川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彎腰。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眼鏡上。他的目光穿過那片空曠的球場，落在加拉加身後的底線上，落在那些他己經收集完畢的資料上。
過去西局，他把加拉加的每一種發球落點、每一種發力方式、每一種情緒波動都記錄在了腦海裡，像一臺正在執行的電腦，所有的資料都己經被處理完畢。
他早就知道了加拉加的全部。
“確實應該認真起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彎腰撿起眼鏡。
鏡片的邊緣有一道白色的裂紋，金屬框的右側鉸鏈歪了，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他看著那副歪掉的眼鏡，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的一個下午——
體育館裡的燈還沒有全亮，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橘紅色的條紋。柳蓮二站在他面前，遞過來一個扁平的盒子。
“揮拍的時候，你習慣低頭看球路。”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戴著這個，你就不需要低頭了。”
星川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副銀灰色的眼鏡。他愣了一下，拿起眼鏡戴上，世界在鏡片後面變得清晰了一些，但他分明是不近視的。
“柳前輩，我沒有近視。”
“我知道。”柳把筆記本合上，“但你的眼睛會出賣你的思考。當你在觀察對手的時候，你的瞳孔會不自覺地放大；當你在計算的時候，你的視線會偏移。這些細節，普通選手看不見，但頂級選手看得見。”
他頓了頓。
“戴副眼鏡，至少能擋住一部分。資料網球的第一課，是不要讓對手知道你在看什麼。”
他當時沒有告訴柳前輩，那副眼鏡他後來每一天都戴著。不是因為度數，是因為那副眼映象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屏障，把那些過於銳利的、過於首接的、會讓對手感到壓迫的觀察，擋在了視線後面。
它提醒他：你正在觀察，但不要讓對手知道你觀察到了什麼。
而現在，它碎了。
星川把眼鏡重新架到鼻樑上，歪掉的鉸鏈讓鏡框稍微偏向了右側，那道裂紋正好落在他的右眼視野邊緣，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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