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過，贏下比賽就給我答案。”
幸村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側過頭，看了一眼球場對面美國隊的選手區。貝克教練的背影正在通道入口處消失，被燈光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
“不二君，你剛才在場上，有沒有一種感覺——每一球都像是被什麼輕輕按住了？”
不二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告訴幸村，他正在回憶那種微妙的不對勁。
“不是疲憊，不是技術問題，”幸村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是你在擊球之前，心裡會多猶豫零點幾秒。不是因為你判斷不出球的落點，是因為你在想別的事。”
“他的傷。他的故事。他為什麼要這麼拼。如果你贏了他，他會不會失去什麼。”
不二的眼睛微微睜開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這種狀態。”幸村說，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那隻右手己經不再發抖了，“我花了兩年時間，專門研究一件事，怎麼讓我的隊員在比賽裡保持‘自己的節奏’。”
他頓了頓。
“網球比賽從來不只是網球的事。對手的背景故事、觀眾的情緒傾向、裁判的判罰尺度、甚至燈光和音樂。所有這些都會在你意識不到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把你的注意力從‘球’上拉開。你開始在意別的，開始猶豫，開始‘為對手著想’。然後你的擊球就慢了零點幾秒。”
“這在立海大，我們叫它‘敘事慣性’。”
不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敘事慣性？”
“嗯。”幸村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像在聊一件很日常的事，“每場比賽都有一個敘事。誰強誰弱、誰該贏誰該輸、誰是英雄誰是反派——這些敘事在被正式開球之前就己經存在了。關鍵是，誰在寫這個敘事。”
他看了不二一眼。
“今天這場比賽，敘事是美國隊寫的。葛利斐兄弟的身世是真的，他們的故事確實很可憐。貝克教練把這些故事包裝好，放在這場比賽裡，像在賽場上鋪了一張網。你接球的時候，接到的不僅是球，還有那些故事。”
“你在青學待了兩年，”幸村繼續說，“你習慣了站在手冢身邊，習慣了做‘被需要的人’。所以當你看湯姆·葛利斐在場上拼命奔跑的時候，你心裡會想——他需要被體諒，我不能碾碎他。”
“那不是心軟，那是你被拉進了他們的敘事。”
不二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做的……”
“我幫你把那張網切斷了。”幸村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不是在讓你變強，我只是在讓你回到你本來就在的狀態。你不需要力量加持，不需要誰的指導。你只需要不被別的東西干擾。”
“這就是立海大精神力訓練的本質。不是操控對手，是守住自己的邊界。”
不二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像是冰面融化時會出現的、緩慢流動的光。
“代價呢？”他問。
幸村眨了眨眼。“什麼代價？”
“你的手在抖。”
幸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後重新把手插回口袋裡。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
“那是我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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