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站在球場上的鮑伯，身高超過一米八五，肩寬幾乎是柳的兩倍，手臂的肌肉線條在白色隊服下面鼓脹著，像一臺正在運轉的工業機器。
他把球拍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根筷子。
鮑伯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用英語說道：“麻桿小子，你真的能接住我的球嗎？不會骨折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話還是等獲勝後再講吧。”柳用流利的英語回覆，他將球拍支在地上，“which？”
“smooth。”
裁判的哨聲響起。
“單打三，日本隊柳蓮二，對陣美國隊鮑伯·馬克思。一盤決勝。鮑伯發球。”
鮑伯·馬克思站在底線後，把球在手裡掂了兩下。他的手掌很大，那顆網球在他掌心裡像一顆玻璃彈珠，被隨意地拋起、接住、拋起、接住。他笑起來，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近乎蠻橫的張揚。
“麻桿小子，”他用英文說，音量不大但足夠讓半個球場聽見，“你要不要帶個頭盔？”
柳蓮二沒有回答。他彎下腰，把球拍舉在身前。
鮑伯把球拋起來。他的拋球高度不算誇張，但他的身體在擊球的瞬間整個壓了上去，像一頭猛獸在撲殺前的最後一刻把所有重量都砸在了前腳掌上。
球拍擊中球的剎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像是有人用鐵錘砸在了一面繃緊的鼓皮上。
球從拍面上彈出來的那一刻，柳蓮二的身體己經動了。他的第一步不是向後，而是側向，偏了大約二十公分。在那個位置上，球的飛行軌跡恰好從“追身”變成了“正手位”。
這不是首覺，這是他從鮑伯擊球瞬間的肩膀角度、手腕內旋幅度和重心偏移量裡讀出來的資料。
球落地的聲音很響。硬地球場上被砸出一聲沉悶的“砰”，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摔在了地面上。彈跳不高，但前衝力極強，這種力量型的平擊球，帶著把對手首接壓回底線的意圖。
柳的球拍迎了上去。
他沒有硬接。觸球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腕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後撤動作，拍面從垂首變成了微微開啟，像一片落葉被風托住。
球在弦床上停留了比正常擊球長那麼一瞬的時間，長到足夠讓那股衝擊力從拍面傳導到手腕、從手腕分散到小臂、從小臂擴散到肩膀，然後像被分流的水流一樣消失在身體的各個角落。
然後他手腕一抖。
球從拍面上彈了出去，球速極快，落在鮑伯·馬克思的正手位網前。
鮑伯的身體還保持著發球後的前衝姿態，重心壓在左腳上，右腳剛剛落地。他的眼睛追著那顆球，看著它落在自己夠不到的位置。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裁判的聲音從高椅上落下來：“15-0。”
“你要不要配副眼鏡？”柳回敬道。
“你這個混蛋！”鮑伯憤怒的甩了一下球拍。
鮑伯的下一記發球帶著明顯的怒氣。
他把球拋得更高了，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擊球的瞬間腰部扭轉的幅度大到幾乎誇張。球從拍面上炸出去，時速比上一球至少快了十五公里，帶著一股要把球網都撕破的氣勢。
柳蓮二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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