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見了？”
“我坐在監督席上，離球網也沒有那麼遠。”幸村說，那個笑容的弧度依然維持著，但聲音裡摻進了一點很淡的、像是被稀釋過的檸檬汁一樣的酸意，“而且蓮二平時話不多，今天卻說了那麼多。”
柳看著幸村。他太瞭解這個人了。
幸村精市從來不是小氣的人，在網球上、在部裡的管理上、在所有正經事上，他的格局大得驚人。但在某些很私人、很微小的領域裡，這個人有一種孩子氣的佔有慾。
那種佔有慾不會真的傷害到任何人，也不會真的影響任何決定。它只是偶爾冒出來，像一隻貓從門後面探出腦袋，用爪子輕輕撥一下你的褲腳。
不是真的要抓住你。只是想讓你看看它。
柳把身體往長椅靠背上靠了靠，側過頭看著幸村，嘴角的弧度幾乎是不可察覺地上揚了一下。
“精市。”
“嗯？”
“你臉上有東西。”
幸村下意識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然後又迅速放下來，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臉上根本什麼都沒有，柳在詐他。
柳的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笑意。那種笑意不是浮在臉上的，而是沉在眼底的，像深水裡的光，要仔細看才能發現。
“我只是覺得白石的網球理念和你很像，”柳說，聲音平穩而坦誠，“那種對完美的追求。所以在賽前研究他的時候，就覺得熟悉。”
幸村歪了歪頭，那個假裝出來的、帶著酸味的笑容慢慢褪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好奇。
“和我很像？”
“不是打法。是底色。”柳說，他抬起一隻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像是在握著一隻看不見的球，“你追求的是讓對手無計可施的完美壓制，他追求的是自身解法毫無瑕疵的完美應對。方向不同，但極致是一樣的。”
他說完，把手放下來，那雙淺棕色的眼睛重新看著幸村，目光平靜而首接：“我之所以多說了幾句話，是因為他在失敗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問‘我該怎麼做’。那種在灰燼裡撿薪柴的韌性——”
他停頓了一下。
“也和你很像。”
幸村沒有接話。
然後幸村輕輕靠了過來，肩膀貼著柳的肩膀，土黃色的隊服布料蹭在一起，發出很細微的摩擦聲。
“蓮二。”
“嗯。”
“你是在安撫我嗎？”
“我是在陳述事實。”柳說。
幸村側過頭，看著柳的側臉。柳的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顴骨到下顎的弧度像一道被精確計算過的曲線。那雙眼睛正看著前方的球場，但幸村知道，柳的注意力一首都在自己身上。
這是柳蓮二的方式。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做誇張的表情，不會用任何戲劇化的方式表達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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