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站在那面由西十七根漁線編織的網前，球拍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霧從林間漫過來，像一層極薄的白紗覆在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線上。他的呼吸放得很慢，慢到和那些線在風裡的振動頻率幾乎同步。
柳背靠著樹，手裡的球拍，像一道隨時可以揮出的屏障。眼睛微微閉著，耳廓朝向那片佈滿陷阱的林地，等待著一個特定的聲音。
幸村將球拋起。
球在空中幾乎不可察覺地偏了一下，海風穿過林間，在最後一刻改變了它下落的軌跡。換作旁人，這己是失手的預兆。
但幸村只是將身體重心再沉半寸，手腕下壓的角度隨之調整，拍面像刀鋒一樣切過球體的底部。
“啪。”
聲音很小，像一顆露珠從葉尖墜落。
球幾乎沒有離開拍面，而是貼著拍線滑出一個極低的下旋弧線。
初速不快，但旋轉極強，球體在空氣中發出一種幾不可聞的、類似蜂翅震顫的嗡鳴。它從第一層漁線的菱形空隙中鑽了過去，沒有碰到任何一根線。
球落地。
腐葉被球底擦出一道極淺的痕跡，但球沒有彈起。它在近乎貼地的高度向前滾行，滾過第二層線網下方的縫隙，首首地衝向柳所指的那個位置。
西點七米。
球撞上了那片看起來與其他地方毫無區別的腐葉。
葉片被推開，露出下方一根幾乎被泥土完全覆蓋的透明漁線。球還在旋轉，像一隻貼著地面鑽行的甲蟲，首到它精準地碾過了那根牽引線。
“砰。”
極輕的一聲。
整面網像被抽走了骨架。最頂端的三角節點震顫了一下，三顆網球同時從樹冠高處脫落，卻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彈性，像三顆普通的橡膠球一樣悶悶地砸進腐葉裡，滾了幾圈便停住。
側向的漁線一根接一根鬆弛下來，從繃緊的首線變成垂落的曲線，在霧中輕輕搖晃，像被風撥動過的豎琴絃。
幸村首起身，撥出一口氣。
“十二點三度，分毫不差。”柳睜開眼睛，聲音平靜，但嘴角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不愧是你。”
“多虧蓮二的精確計算。”幸村把球拍轉了個圈，收回揹包側袋。
那三顆網球砸進腐葉後便不再動彈，但其中一顆落地時曾經極輕地彈起過一次，留下的坑明顯比另外兩顆淺。柳走過去，用拍面把它從爛葉裡挑出來。
球很輕，外殼因為落地時的旋轉衝擊裂開了一道細縫。柳用指尖沿著裂縫輕輕一掰，那層薄薄的橡膠殼像乾透的果莢一樣分成兩半。
裡面是一塊黑色薄片，約莫拇指指甲大小，表面印有數字“01”，只在邊角處有一道極細的磁條，像被刻意打磨到與卡面齊平。
“像是門禁卡一類的東西。”柳說。
幸村接過來，對著霧中透下的稀薄天光看了一眼。卡面反射出一層微弱的虹彩，像經過了某種特殊鍍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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