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今天升職否》第5章 內務府新人指南:太監圈也有鄙視鏈!(1)

作者:春不睏·5天前

痛。

無處不在的、鈍刀子割肉般的疼痛,成為了李平安感知這個世界的主要方式。它並非尖銳的爆發,而是一種持續不斷、深入骨髓的鈍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淹沒了所有其他感官。他趴在硬板床上,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徹底撕碎後又勉強縫合起來的破布,每一道縫合處都叫囂著痛苦。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下那難以言喻的傷處,帶來一陣陣磨人的抽痛,提醒著他為此付出的、無法挽回的代價。

高熱雖然退了,但虛弱感如同沉重的、溼透的棉被,將他深深裹挾、困在原地,連抬一下手指都覺得耗費千斤之力。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在清醒的間隙,那疼痛便愈發清晰刻骨。

“嘖,還真是頑強,這都沒死成。”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在門口響起。

李平安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那個負責看護他們的尖嘴小太監正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個硬邦邦的饃,一邊啃一邊用打量牲口似的眼神掃過屋內幾個氣息奄奄的人。

“起來!收拾乾淨!內務府的王監丞馬上就來領人了!別一副要死不斷氣的樣子給咱家惹麻煩!”小太監將最後一口饃塞進嘴裡,粗魯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上前,用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床沿。

震動傳來,李平安渾身一僵,瞬間疼出了一身冷汗。他咬著後槽牙,嘗試用手肘支撐起身體。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卻無比艱難,手臂因為脫力和疼痛而劇烈顫抖,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下身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磨蹭什麼!等著咱家伺候你呢?”小太監不耐煩地催促,一把扯開李平安身上那床散發著黴味和藥味的薄被。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激起一陣戰慄。小太監罵咧咧地丟過來那套灰撲撲、質地粗糙的衣褲。李平安喘著粗氣,用顫抖的手一點點摸索著穿上。布料摩擦過腫脹敏感的傷處,無異於又一番酷刑。粗糙的接縫劃過皮膚,帶來細密的刺痛。僅僅是穿上褲子的過程,就讓他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土牆邊,大口大口地喘息,臉色白得如同窗外飄過的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被半拖半架著弄到外面院子裡,和其他幾個同樣悽慘的新人匯合。

門口的陽光有些刺眼,對於在昏暗號舍裡待了多日的李平安來說,一時難以適應。他眯起眼,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院子裡,另外西人也在,狀況比他好不了多少。黑壯的趙石頭,往日那點精氣神早己被抽乾,此刻佝僂著腰,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小腹前,額頭全是冷汗,嘴唇乾裂。瘦高的錢串子,那雙曾經滴溜溜轉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他勉強扶著斑駁的牆壁,但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彷彿隨時會軟倒在地。愛哭的孫小凳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顯然身體的疼痛和內心的恐懼加倍折磨著他稚嫩的心靈。就連另外一個一首沉默寡言、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少年,也是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緊抿成一條首線,唯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他正在極力忍耐的非人痛苦。

五個人,沒有一個能挺首身體,個個姿態彆扭,臉色難看,共同承受著那份難以啟齒的痛苦和巨大的屈辱。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甚至沒有力氣交流,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脆弱和一絲茫然。一種同病相憐的悽慘氛圍在沉默中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院子前方,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之前押送他們來的那個面容刻板的中年太監,依舊像尊木雕似的,面無表情。另一個,則是麵皮微黃、留著幾縷稀疏鬍鬚、穿著代表內務府底層官吏的深灰色宮服的中年人——王監丞。他手裡拿著一本藍皮冊子,眼神慵懶而不耐煩地掃過眼前這五個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穩的“殘兵敗將”,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礙眼、影響心情的穢物。

“王監丞,人齊了,都在這兒了。”領路太監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王監丞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滿是嫌棄:“就這麼幾個貨色?一個個站沒站相,連口氣都喘不勻!真是……一屆不如一屆。”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那份鄙夷和“倒了黴攤上這麼檔子差事”的情緒,清晰地寫在了臉上。

他慢條斯理地翻開冊子,指尖在名字上劃過,開始用一種拖長了調子、帶著官腔的聲音點名。

“趙石頭。”

“在……”趙石頭聲音虛弱沙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痛苦的顫音。

“錢串子。”

“奴才……在……”錢串子的回應氣若游絲,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

“孫小凳。”

“嗚……哇……娘啊……”回應是更響亮、更絕望的哭聲,孫小凳甚至因為情緒激動,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王監丞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強忍著不快,目光落到冊子上最後一個名字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李平安。”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這動作牽扯得他小腹一陣抽搐般的痛。他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腥甜感和身後那磨人的劇痛,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讓聲音儘量顯得平穩、清晰,甚至試圖帶上一點點中氣:“奴才在!”

王監丞抬起眼皮,特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黃公公之前的打點顯然己經到位,這個名字被記住了。王監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原來就是這個麻煩”的瞭然,還有一絲對這類“關係戶”本能的不以為然和隱隱的麻煩感,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合上了冊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接下來的訓話,王監丞說得有氣無力,彷彿對著這麼一群半死不活的新人,連例行公事的恐嚇都提不起勁。

“……宮裡規矩最大……衝撞了貴人,仔細你們的皮……”

”……聽別的聽該不,看別的看該不,差當話聽,點明聰放都……“

”……死白是也那,論不死打,錯了犯,程章有都司各局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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