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丙字柒號房那硬得硌人的板鋪上，李平安幾乎是數著更漏聲熬過了入宮後的第一夜。身下的傷口持續散發著不容忽視的痛楚，每一次輕微的翻身都像是一場酷刑。房間裡渾濁的空氣、孫小凳和李二狗因疼痛和恐懼而壓抑的啜泣、張小桌不耐煩的翻身聲，還有對未知明日的惶惑，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縛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
天光未亮，張公公那極具穿透力的呵斥聲便如同冷水般潑進了每個房間。
“起了起了！都什麼時辰了還挺屍！等著咱家拿鞭子來請嗎？！”
李平安掙扎著撐起身子，只覺得全身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身下，那難以言喻的痛楚鮮明地提醒著他己然改變的命運。‘這入職體驗也太差了吧，連個病假都不給批？’他咬著牙，極其緩慢地挪下床，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牽動傷處。
其他幾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錢串子和趙石頭齜牙咧嘴，動作僵硬。孫小凳和李二狗更是眼淚汪汪，起床對於他們而言不啻於另一場磨難。
唯有張小桌，雖然動作也略顯謹慎，但顯然恢復得更快些。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看到李平安五人那副狼狽相，嘴角立刻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喲，幾位爺還沒緩過勁呢？真是瓷實！麻利點兒，誤了點卯，仔細你們的皮！”他說著，故意從李平安身邊走過，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李平安被撞得一個趔趄，傷口處傳來尖銳的疼痛，讓他瞬間冒了冷汗。‘你丫趕著去投胎啊！’他心裡罵了一句，腳下卻趕緊穩住，低下頭，硬是把到嘴邊的痛呼嚥了回去。他知道，此刻逞強只會招來更多麻煩。
他們像一群行動不便的老者，互相攙扶著，跟著其他號舍的太監，慢吞吞地挪到院子裡集合。
張公公叉著腰，目光掃過這群大多面色不佳的新面孔，沒好氣地開始分派活計。一些早己恢復的老人們被指派了各類雜役，而李平安他們這些“新人”，則被單獨留了下來。
“你們幾個！”張公公用手指點著他們，“既然能下地了，就別閒著吃乾飯！從今兒起，跟著老王頭好生學規矩！學不好，日後衝撞了哪位主子，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老王頭是安樂堂裡年紀最大、資歷最老，但也最沒什麼存在感的老太監。據說以前也在某個無關緊要的地方當過差，如今老眼昏花，唯一的任務就是教導新來的小太監們最基本的宮廷禮儀。
所謂的“學規矩”，就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下進行。老王頭坐在個小馬紮上，眯著眼，曬著太陽，彷彿下一秒就能睡著。
李平安等十幾個新來的小太監，忍著身上的不適，排排站在他面前。
“都……站穩當了……”老王頭聲音含糊，慢悠悠地道，“在宮裡……頭一等要緊的……就是規矩……見了貴人……怎麼跪……怎麼磕頭……怎麼回話……那都……有講究……”
他開始示範如何跪拜。對於李平安他們這些傷處未愈的人來說，這個動作無異於酷刑。膝蓋一彎，身下便是撕裂般的疼，動作自然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不對……不對……”老王頭搖著頭，“腰板……要首……臀部……不可撅起……哎……對……就這樣……”他教導得含糊，聽得人云裡霧裡。
張小桌也混在隊伍裡，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學，動作顯得熟練許多，雖然透著敷衍。看到李平安因疼痛而額頭冒汗、姿勢彆扭，他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對旁邊人道：“瞧那蠢樣！笨手笨腳的！”
李平安只當沒聽見，將所有注意力都用在控制身體、對抗疼痛和記憶動作上。‘內卷從學磕頭開始？行吧，這很皇宮。’他知道這些看似繁瑣的禮儀，在這地方可能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他咬著牙，忍著痛，一遍遍練習，力求做得標準。
老王頭大多時間都在打盹。真正的學習，全靠自己領悟，以及……同批之間的暗中較勁。
休息時，李平安靠著牆根，儘量放鬆身體，默默回想動作要領。
張小桌帶著兩個平日跟他廝混、恢復得也不錯的小太監，晃到了李平安面前。
“喂，病秧子，”張小桌用腳尖踢了踢李平安的鞋面，“剛才那幾下跪得，可真夠瞧的！就你這資質，還想學規矩？趁早求張公公打發你去刷淨桶算了！”
李平安不想生事，垂下眼，打算避開。
張小桌卻挪了一步，擋住去路，湊近些，壓低聲音，惡意滿滿地道：“怎麼？啞巴了？別以為仗著黃公公那邊打過招呼就多了不起！告訴你，到了這安樂堂，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王監丞可沒空天天護著你這種小蝦米！”
李平安心中一驚。張小桌竟然知道黃公公打過招呼？‘訊息傳得倒快，還傳歪了！’這非但不是護身符，反倒成了招禍的由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平安低聲回道，試圖再次繞開。
“不知道？”張小桌冷笑，猛地伸手揪住李平安的衣領。這一下牽動了兩人傷處，李平安疼得悶哼，張小桌自己也咧了咧嘴，但手上力道卻沒松，“小子，聽清楚了！在這丙字柒號房，老子說了算！你識相點，往後老子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不然，有你受的！”
這時，打瞌睡的老王頭似乎被驚動了，含糊地呵斥：“吵……吵什麼……安靜……”
。開晃人著帶才，把一安平李了推力用又，手鬆悻悻才這桌小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