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那陣疼痛與怒氣。他看著張小桌的背影,目光漸冷。一味的退讓,果然只會讓欺辱變本加厲。這個樑子,看來是結下了。
既然躲不開,那就只能迎上去。
接下來的內容是學習回話的規矩。見到不同等級的貴人,該如何自稱,聲調高低,眼神落點,皆有繁瑣要求。
老王頭依舊講解得不清不楚。
張小桌似乎想在這方面也壓過李平安,每次示範都搶著來,雖然流裡流氣,但至少看起來熟練。他還時不時地挑李平安的錯。
“公公,他剛才眼睛亂瞟!”張小桌指著李平安告狀。
老王頭眯眼:“嗯……眼神要恭順……不可亂看……”
李平安沒有爭辯,只是更用心地記下每一個細節。他發覺這些宮廷禮儀雖繁瑣,內裡卻與現代職場某些溝通技巧暗合,核心都是表現謙卑與順從。‘懂了,就是把領導當皇帝伺候唄?’
他不再死記硬背,而是試著理解其後的邏輯,如此便記得更快更牢。他還注意到,張小桌雖做得熟練,許多細節卻根本不到位,只是糊弄王老頭罷了。‘就知道做表面文章。’
機會很快來了。
老王頭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讓他們自行練習。
張小桌得意洋洋地充當起“考官”,對李平安頤指氣使:“你,來一遍,見了管事公公該怎麼回話?”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不適與厭惡。他沒有像張小桌那樣油滑快速,而是嚴格按照要領,先是極標準地躬身行禮(儘管傷口疼得他指尖微顫),繼而低頭,聲音清晰卻不過於諂媚:“回公公的話,奴才新來乍到,規矩學得不好,請公公教誨。”
因疼痛而略顯緩慢的動作,反而透出一種異樣的沉穩認真。語氣不卑不亢,眼神始終落在恰當位置,分寸極好。
旁邊幾個練習的小太監都不由停下了動作看他。連打盹的老王頭也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
張小桌愣住了。他沒料到這病秧子竟做得如此……規矩?甚至比他那套流氣做派更顯恭順得體?
一股被比下去、被搶了風頭的惱羞成怒瞬間湧起。他臉色難看,想挑刺卻一時找不到錯處,只得梗著脖子罵道:“裝模作樣!慢吞吞的,一點機靈勁兒都沒有!”
李平安首起身,平靜道:“王公公教導,規矩需沉穩,不可毛躁。小弟愚鈍,只知慢慢學,不敢取巧。”
這話更是將張小桌襯得像個不守規矩的浮躁之徒。
張小桌臉漲得通紅,指著李平安:“你!”
“喧譁什麼!”老王頭被徹底吵醒,不滿呵斥,“再吵……統統罰去掏溝!”
張小桌狠狠剜了李平安一眼,目光陰毒,似要將他生吞。他萬沒想到這看似軟弱的病秧子,竟敢當眾暗諷他,還讓他吃了個啞巴虧!
李平安不再看他,垂首繼續練習,彷彿無事發生。
但他明白,衝突己挑明。張小桌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場發生於宮廷最底層的、兩個小太監之間的較量,於此正式開場。
培訓結束回去時,張小桌故意重重撞過裡李平安肩膀,低聲撂下狠話:
“病秧子,你給我等著!”
李平安被撞得身形一歪,傷口刺痛。他穩住腳步,看著張小桌怒氣衝衝的背影,慢慢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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