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李平安時,他儘量模仿著王老頭那套“恭敬又不大卑微,謹慎又不顯鬼祟”的抽象標準,感覺自己像個努力模仿人類行為的機器人,渾身彆扭。
老王頭眯著眼看了他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嗯……還行……就是……太死板……不夠靈性……”
李平安:“……”‘您老倒是給個準話啊!這比讓AI理解人類幽默還難!’
一整天的“培訓”,就在這種極其抽象、極其主觀、極其打擊人的“規矩”薰陶中過去了。沒學到任何具體技能,光挨訓和練習“氣質”了。眾人回到號舍時,個個垂頭喪氣,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對未來感到一片迷茫。
張小桌倒是依舊活躍,湊到李平安身邊,陰陽怪氣地說:“怎麼樣?病秧子,傻眼了吧?真以為規矩那麼好學呢?告訴你,這就叫‘底蘊’!得像小爺我這樣機靈的才學得會!你啊,還是早點求求張公公,看能不能去掏糞吧,那個不用腦子,使勁就行!”
李平安懶得理他,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老王頭這套,明顯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想好好教,或者說,他教的“規矩”核心就是“服從他的規矩”。真正的生存技能,恐怕還得靠自己琢磨。
晚上,他躺在硬板鋪上,聽著其他舍友的唉聲嘆氣和張小桌志得意滿的磨牙聲,久久無法入睡。
他悄悄起身,想去院子裡透透氣。經過窗邊時,他無意中看到老王頭並沒有回他自己的住處,而是和張公公兩人躲在院子的角落陰影裡,低聲交談著什麼。老王頭那副昏聵慵懶的樣子完全不見了,臉上帶著一種精明的算計,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著。
張公公則時不時點頭,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李平安心裡一動,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了些,隱在一棵老樹後面。
斷斷續續的話語隨風飄來:
“……這幾個……看起來還機靈……打點一下……或許能分去好些的地方……”是老王頭的聲音。
“王公公您放心……那邊早就打點好了……就是走個過場……到時候……少不了您這份……”張公公賠笑著。
“嗯……剩下那些……榆木疙瘩……或者沒眼力見兒的……該去哪去哪……甭操心……”
“是是是……都按老規矩辦……”
李平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原來如此!
什麼狗屁“規矩”!什麼“眼力見”!
根本就是看誰懂事,誰會“打點”,誰背後有關係!
所謂的培訓考核,恐怕早就內定好了大部分名額!老王頭在這裡裝腔作勢,不過是走個過場,順便敲打敲打這些新人,讓他們以後更“懂事”,更好控制!
一股混合著憤怒、噁心和無力感的情緒席捲了李平安。他以為自己穿越而來,憑藉現代人的智慧和一點點運氣,總能在這古代職場搏出一線生機。卻沒想到,這深宮裡的第一課,就如此赤裸裸地告訴他:在這裡,明面的規則從來都是為暗地的交易服務的。
他默默地退回屋,重新躺下,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只覺得前路一片黑暗。
張小桌的鼾聲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種愚蠢的快樂。
李平安攥緊了薄薄的被角。
難道……真的只能像老王頭說的那樣,認命地去“刷淨桶掏陰溝”?
或者,像張小桌那樣,拼命去巴結討好,去鑽營?
他不甘心。
可是,出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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