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他真想把這老傢伙的頭按在地上摩擦！‘您老倒是示範一個‘情願’的磕頭給我看看啊！’
磕頭之後是回話。跪著回話。
要求就更多更變態了：聲音要不高不低，語氣要不卑不亢，但又得充滿敬畏，眼神要低垂又不能呆滯，回答要簡潔又不能顯得敷衍……
老王頭模擬各種場景刁難人。
“主子問：‘這差事辦得如何？’你怎麼回？” 一個新人答：“回主子，辦好了。” “蠢！得說‘託主子的洪福，奴才僥倖辦妥了！’”
“主子說：‘看你就是個笨手笨腳的。’你怎麼回？” 另一個新人嚇得只會磕頭。 “光磕頭有什麼用？得說‘主子明鑑萬里！奴才愚鈍，汙了主子的眼，求主子給奴才一個效力的機會，奴才必定肝腦塗地！’”
‘好傢伙，這不僅是肉體折磨，還是精神強姦啊。’李平安跪在地上，膝蓋和額頭的疼痛，身後的不適，以及那種必須說出違心話的噁心感，幾乎讓他嘔吐出來。他感覺自己的人格和尊嚴，正在被這反覆的、屈辱的練習一點點碾成粉末。
每一天，都是在痛苦和煎熬中度過。培訓的內容越來越難，要求越來越高。老王頭的耐心似乎也越來越差，動輒呵斥打罵。
新人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神里的光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順從和深深的疲憊。就連最跳脫的張小桌，也收斂了不少，只是偶爾在李平安做得不好時，投來幸災樂禍的一瞥。
李平安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的鐵胚，每一次抬起錘子，都意味著新一輪的痛苦降臨。身體的疼痛還在其次，那種精神上的壓抑和無力感更讓人絕望。他無數次在心裡吶喊：‘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地方！老子不幹了！’
可看到周圍那些同樣痛苦卻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同伴，看到老王頭那冰冷的眼神，想到逃跑可能帶來的可怕後果，他又只能把所有的吶喊和憤怒死死壓在心底，化為更沉重的窒息感。
他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望著窗外西西方方、被宮牆切割的天空，瘋狂地腹誹：‘萬惡的舊社會！吃人的封建禮教！等老子哪天穿了回去，一定寫本血淚控訴書，書名就叫《我在皇宮當孫子的那些年》！’
然而，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培訓照常進行。他依舊得拖著疼痛的身體，去練習那些磨滅人性的規矩，去磕那些沒有靈魂的頭，去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
李平安感覺自己正在被同化，正在慢慢變成老王頭希望他們成為的那種——沒有思想、只有服從的宮廷零件。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恐懼。
就在李平安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即將被這無盡的痛苦和壓抑徹底吞噬時，轉機似乎悄然出現了。
這天的培訓結束後，老王頭照例訓話時，忽然提到：“過些時日……等你們這些規矩稍微像個樣子了……會有各處的管事公公過來瞧瞧……要是瞧著順眼……說不定就能提前定下差事……所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一副死了爹孃的晦氣樣！”
這話像一針強心劑，讓死氣沉沉的新人們眼中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希望之火。
提前定下差事！這意味著可能早日脫離這苦海般的培訓，也意味著可能去到一個相對好一點的地方！
就連李平安，也忍不住心動了一下。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然而，希望之後是更深的焦慮。各處的管事公公？他們會喜歡什麼樣的？自己這笨拙的樣子，能入得了誰的眼？張小桌那種油滑的，會不會更佔優勢？
晚上，他更加睡不著了。翻來覆去間，他聽到隔壁鋪位的張小桌也在輾轉反側，嘴裡還唸唸有詞，似乎在模擬著見到管事公公時該如何回話。
競爭，無處不在。
第二天，培訓依舊殘酷。但眾人的心態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痛苦依舊，但多了一份期盼和算計。每個人都試圖在老王頭面前表現得更好，試圖揣摩未來可能的“考官”的喜好。
李平安也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更加用心地觀察、模仿、記憶。他甚至開始留意老王頭偶爾提到的關於各宮各司的特點和偏好。
日子就在這種痛苦、壓抑、期盼、焦慮的複雜情緒中一天天流逝。
首到有一天下午，李平安正在練習一套複雜的跪安禮儀時，因為疲憊和疼痛，一個恍惚，動作慢了一拍，起身時晃了一下。
老王頭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呵斥。
突然，一個略顯慵懶卻帶著一絲威嚴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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