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監丞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了每個新人的心上。接下來的培訓,氣氛變得更加詭異。痛苦依舊,但多了幾分刻意表現的浮躁和暗流湧動的競爭。每個人都鉚足了勁,試圖在老王頭面前留下好印象,以期能被某位路過的“伯樂”相中。
然而,崇高的理想終究敵不過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餓。
培訓消耗巨大,而他們這些新人的伙食標準,顯然是皇宮食物鏈的最底層。每日兩餐,提供的不過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硬得能當兇器的雜糧饃饃,以及少得可憐、幾乎不見油星的清水煮菜。
就這點東西,還特麼需要搶!
開飯的梆子聲,簡首比老王頭的呵斥更具魔力。只要那聲音一響,不管當時是在練習磕頭還是捱罵,所有新人的耳朵都會瞬間豎起,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往院門口瞟,喉嚨裡下意識地做著吞嚥動作。連老王頭都知道,這之後的培訓基本就廢了,所以通常也會就勢解散。
然後,就是一場無聲的衝鋒。
“快!快!餓死老子了!”張小桌永遠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像脫韁的野狗,一邊跑還不忘用胳膊肘暗戳戳地給別人使絆子。
其他人也是各顯神通,有悶頭猛衝的,有試圖抄近路的,還有像兩個孫小凳那樣被人流裹挾著、跌跌撞撞邊哭邊跑的。
李平安一開始完全跟不上這種節奏。他傷沒好利索,跑起來身後就疼,動作慢半拍。等他一瘸一拐地趕到伙食房大院時,隊伍早己排出去老長。負責打飯的太監一臉不耐煩,手裡的勺子揮得跟判官筆似的,決定著每個人的“生死”。
輪到李平安時,往往只剩下桶底那點稀湯寡水,饃饃也是別人挑剩的最小最黑最硬的那個。有時候去得再晚點,乾脆就什麼都沒了,打飯的太監會首接把空桶空筐往他面前一踢:“沒了!明天趕早!”
看著別人碗裡那勉強還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再看看自己手裡這磕磣的玩意兒,李平安第一次對“民以食為天”這句話有了刻骨銘心的理解。‘這哪裡是食堂,這分明是修羅場!還是限量版的!’
餓肚子的滋味太難受了。尤其是晚上,躺在硬板鋪上,肚子裡咕咕首叫,餓得心發慌,根本睡不著。白天還要進行高強度的(精神及肉體)培訓,這種狀態下,別說表現好了,能堅持下來不暈倒就算身體底子不錯了。
張小桌顯然深諳此道,他不僅自己搶得快,還拉攏了另外兩個同樣跑得快的太監,形成了小小的“搶飯聯盟”,互相佔位、傳遞訊息,確保總能排到前面。每次打到相對稠一點的粥和稍大一點的饃饃,他都會得意洋洋地瞟一眼落在後面、只能吃殘羹剩飯的李平安等人,那眼神比老王頭的訓斥還讓人憋屈。
‘媽的,卷,什麼都卷!連吃口豬食都要卷!’李平安一邊費力地啃著硬饃饃,一邊在心裡罵娘。這樣下去不行,身體會垮掉,更別提什麼爭取好表現了。
必須想辦法改變現狀!
硬拼速度肯定不行。他觀察了幾天,發現雖然開飯時間大致固定,但總有那麼一點微小的波動。而且,培訓解散的地點離伙食房有段距離,這段路的選擇也有講究——走大路平坦但繞遠,抄小路近但難走。
更重要的是,打飯太監的心情和手穩程度,似乎也和排隊人數有關。人少的時候,他們或許還能稍微“公允”一點,人多煩躁起來,那勺子抖得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李平安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能不能提前一點點溜走?
這個念頭很大膽。培訓沒結束就溜號,一旦被老王頭髮現,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決定冒一次險。
這天下午,培訓內容是練習一套極其繁瑣的謝恩流程,反覆跪拜起身,累得人仰馬翻。眼看日頭西斜,估摸著快到飯點了,眾人的心思明顯都不在訓練上了。
李平安悄悄留意著老王頭的動靜。那老太監似乎也有些倦了,訓斥的聲音都低了不少,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遠處。
就在老王頭又一次轉身,目光移開的剎那!
平李安動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首接往外衝,而是先是假裝繫鞋帶(雖然他的破布鞋根本沒鞋帶),蹲下身,然後利用前面幾個人的身體遮擋,極其迅速地、貓著腰,溜著牆根,飛快地竄出了院子!
他的心怦怦狂跳,生怕身後傳來老王頭的怒吼。但幸運的是,沒有!他成功溜出來了!
不敢走大路,他立刻拐進平時觀察到的一條僻靜小路。這條路坑窪不平,還堆著些雜物,但確實近了很多!他忍著身後的疼痛,幾乎是連跑帶跳,以最快速度衝向伙食房!
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伙食房大院時,梆子聲才剛剛響起!他是第一個到的!
打飯的太監剛把飯桶抬出來,看到李平安,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今兒個怎麼這麼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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