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頓時語塞，心裡的煩躁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是啊，對於這些真正被家裡賣掉的少年來說，這三錢銀子或許微不足道，但背後牽扯的卻是家庭的苦難和無奈。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行了，別哭了。錢是少，但好歹是份進項。攢著吧，總有能用得上的時候。”他試圖用蒼白的語言安慰他們，也安慰自己。
孫小凳用袖子抹著眼淚，哽咽道：“平安哥……你說……咱們以後……還能出去嗎？還能……見到家裡人嗎？”
李平安被問得一愣。出去？見家人？見那個把他賣進宮的叔叔?他幾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對於穿越而來的他來說，這個世界本就陌生，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標。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先想著怎麼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吧。活下來，比什麼都強。”
這話說得他自己心裡都一片冰涼。
晚上，他躺在硬板鋪上，翻來覆去，那三枚小銀角子在貼身口袋裡硌著他，也硌著他的心。
‘三錢銀子……’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個數字，‘老子穿越過來，捱了一刀，天天起得比雞早，幹得比驢多，活得比狗賤，就賺這仨瓜倆棗？’
‘這月薪三錢銀子的破班，非上不可嗎？’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除非他想現在就被亂棍打死或者餓死街頭。
巨大的絕望感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負面情緒徹底吞噬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對面鋪位上。那個孫小凳似乎哭累了，己經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珠，但懷裡卻緊緊攥著那三枚小銀角子，彷彿那是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李平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也許……這點錢對他，對他們很多人來說，真的意味著很多東西？
自己呢？自己難道就真的甘心被這三錢銀子定義了嗎？
錢少，就少吧。
班破，就破吧。
先咬著牙上著。
但老子絕對不能就這麼認命！
至少，得讓自己吃得稍微好一點，活得不那麼像條喪家之犬。
他重新摸了摸懷裡那三枚小銀角子，冰涼的觸感依舊，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絕望了。他開始盤算，怎麼用這點微薄的啟動資金，去做點什麼。
第二天去培訓時，李平安的精神狀態似乎恢復了一些。雖然依舊疲憊，但眼神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休息間隙，他看到孫小凳一個人躲在角落，又對著那三錢銀子偷偷抹眼淚。李平安心裡一動，走了過去，遞給他一小塊自己省下來的饃饃幹。
孫小凳嚇了一跳，受寵若驚地看著李平安：“平……平安哥？”
“吃點東西，別瞎想了。”李平安低聲道，“光哭沒用。真想為你娘做點什麼，就先把自己顧好，活出個人樣來。錢攢著，說不定哪天就能託人捎出去呢？”
孫小凳愣愣地接過饃饃幹，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多了些感激：“謝……謝謝平安哥……我……我就是忍不住……以後……以後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說！”
李平安看著他真誠的樣子，心裡微微一暖，在這冰冷的地方，這點微不足道的互助顯得格外珍貴。他拍了拍孫小凳的肩膀：“行了，趕緊吃吧。”
他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張小桌正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撇出一絲譏誚的弧度，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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