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宣佈下一場考核內容時,天空剛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寒意還沒完全散去,但所有新太監的心都被“實操”兩個字攪得火熱又忐忑。
“都精神點!”老王頭敲著戒尺,“光會耍嘴皮子、擺花架子沒用!在宮裡當差,手上得有真功夫,腳下得穩,眼裡得有活!今兒的考較,就看看你們這些日子的‘手上功夫’練得咋樣!”
考核任務聽起來簡單:每人需在半個時辰內,從培訓院子出發,分別前往位於皇宮西苑的珍獸監取一份特定飼料樣本,再到東北角的司苑局領一把新花鋤,最後返回此地。路線不近,且要穿過好幾處有主子可能經過的宮道。
“東西不多,路也不陌生,”老王頭眯著眼,“但規矩不能壞!宮道之上,垂首疾行,避讓貴人,不得喧譁,不得窺視,物品不得遺失損壞,更不得超時!違者,重罰!”
‘好傢伙,’李平安內心立刻吐槽,‘這不就是古代版限時異地取件+城市越野+障礙跑?還得全程保持職業微笑(雖然並不需要笑)和服務標準?KPI壓死個人啊!’
這考核確實實際,考驗的是腳力、記路、體力以及對宮規的遵守,全是底層太監日常跑腿必備技能。成績好壞,將首接影響他們在王監丞心中的排名,甚至可能關係到未來會被分到需要經常跑腿的部門還是完全不需要動彈的冷僻角落。
張小桌聽到內容,眼睛一亮,顯然覺得這是他的強項。他身體壯實,手腳麻利,平時就跑得快。他瞥了李平安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那笑容裡的陰險讓李平安心裡咯噔一下,昨天那股不祥的預感又湧了上來。‘這孫子肯定憋著壞呢。’
抽籤決定出發順序和具體要取的物品編號。李平安抽到了中間靠後的次序,要取的是一袋“孔雀細糧”和一把“三號花鋤”。
考核開始,新人們一個個拿著對牌出發。院子裡氣氛緊張,有人回來得飛快,氣喘吁吁但滿臉得意;有人超了時,面如死灰;有人跑得太急衝撞了路過的管事姑姑,被罵得狗血淋頭,東西也算沒送到位;還有個倒黴蛋摔了一跤,花鋤的木柄磕裂了,正哭著求老王頭開恩。
張小桌抽的次序在李平安前面幾個。他出發時像支箭一樣竄出去,速度果然驚人,沒多久就順利返回,雖然滿頭大汗,但時間掐得極準,東西也完好無損。他得意地瞟了李平安一眼,站到一邊喘氣,眼神卻時不時像毒蛇一樣掃過李平安,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輪到李平安了。他領了對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快步出發。
一開始很順利。他規劃了最優路線,步伐不快但穩,節省體力,牢記規矩,遇到疑似貴人的轎輦遠遠就避讓到牆根低頭垂手。很快到了珍獸監,憑對牌順利取到了那袋散發著古怪味道的孔雀糧。只是,這腳底有些不舒服……李平安皺了皺眉頭,以為是平時訓練磨破了腳底,不做多想繼續往前走。
‘這味兒……孔雀的伙食挺別緻啊。’他掂了掂袋子,重新系緊口,挎在肩上,轉身往司苑局趕。
就在他從一條僻靜宮道拐向另一條更寬闊的宮道時,異變突生!
右腳剛踩實地面,一股鑽心的刺痛猛地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嘶——!”李平安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差點首接叫出聲。那感覺,就像是好幾根尖銳的細針同時狠狠扎進了腳心,而且隨著他身體重量壓上去,那尖銳之物似乎還往肉裡陷得更深!
他猛地收回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單腳跳著扶住了旁邊的宮牆,額頭瞬間疼出了冷汗。‘怎麼回事?鞋子裡進了什麼東西?’
他左右看看,這條道暫時無人。他咬著牙,忍著劇痛,小心翼翼地脫下了右腳的布鞋。
倒過來一抖,幾顆青褐色、佈滿尖銳小刺的蒼耳子掉了出來,滾落在青石板上。
蒼耳!這種野外常見的、極易粘附衣物的小玩意兒,怎麼會這麼“巧”地出現在他的鞋子裡?還偏偏是這麼多顆,像是被人精心擺放過,尖刺全都朝上!
‘張小桌!’李平安腦子裡瞬間蹦出那張陰惻惻的臉!除了他,沒人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肯定是趁著自己剛才在珍獸監交接東西,注意力分散時動的手腳!‘職場霸凌發展到物理攻擊了?也太沒品了吧!’
這玩意兒紮在腳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釘板上,別說跑步了,正常走路都難以忍受。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司苑局還有一段距離,回去的路更長。完不成任務,或者超時,下場可想而知!
李平安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找到張小桌揍他一頓。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掉進對方的陷阱。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考核!而且要是生事端,肯定被那老王頭和王監丞磋磨死!’
他咬緊牙關,想把蒼耳子清理乾淨再把鞋穿上。可就在他拿起鞋準備拍打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似乎有一隊人影正朝這邊走來,看儀仗像是哪位主子!
不能在宮道上久留,更不能赤腳失儀!否則沒等考核失敗,就先因失儀被罰了!
李平安心裡罵了一萬句張小桌的祖宗十八代,只能飛快地把那幾顆罪魁禍首的蒼耳子抖落到牆角草叢,忍著殘留的刺痛和那種心理上的膈應,重新穿上了鞋。
剛一站起來,右腳踩實,儘管蒼耳沒了,但那被扎過的地方依舊一碰就疼,走起路來鑽心刺骨,一瘸一拐。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李平安只能強忍劇痛,儘量讓自己走姿看起來正常些,低著頭加快腳步,想盡快離開這條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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