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一聲令下，這群訓練了有些時日的小太監們，終於迎來了第一次走出培訓院子、踏入真正宮廷區域幹活的機會——去長春宮外圍打理牡丹園。
訊息宣佈時，底下又是一片騷動。長春宮！那可是太后娘娘曾居住過的宮苑，即便如今太后移居別殿，其地位依舊超然……
“都靜一靜！”老王頭敲了敲戒尺，打斷眾人的竊竊私語，慢悠悠地補充道，“如今長春宮是惠貴嬪娘娘的居所。娘娘性喜清靜，最厭喧譁，你們都給我仔細著點！”
惠貴嬪？
李平安心裡猛地一動。這個名字他隱約有印象，似乎是頗得聖心的一位妃嬪，風頭正盛。原來長春宮現在的主位是她？！難怪……難怪雪團兒能養得那般油光水滑、通體雪白，性子還帶著一股被嬌慣出來的傲嬌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原來是當今寵妃的愛寵！
這麼一想，之前那神秘宮女能拿出那般靈驗的藥膏，行事又那般隱蔽大膽，似乎也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釋——背靠得寵的主子，底氣自然足。‘好傢伙，’李平安內心咋舌，‘這貓主子的後臺，比我想象的還硬啊！’
這下，原本對長春宮的幾分好奇和警惕中，又摻入了一絲對寵妃威勢的首觀認知。機遇與風險的天平，似乎在他心裡又微微晃動了一下。
張小桌那夥人聞言更是興奮不己，摩拳擦掌，彷彿己經看到了自己被長春宮裡哪位得臉的公公或者宮女青眼相加的未來。小哭包孫小凳則緊張得臉色發白，手指絞著衣角，嘴裡不住地念叨：“長春宮……惠貴嬪娘娘……規矩肯定天大……萬一衝撞了……”
李平安拍了拍孫小凳的肩膀，低聲道：“別自己嚇自己，少說話，多幹活，跟著我。”
一行人被老王頭領著，穿行在錯綜複雜的宮道之間。越靠近長春宮區域，氣氛似乎越發不同。硃紅宮牆依舊高聳，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但往來宮人的神色間，除了宮廷固有的肅穆，似乎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因主位得寵而帶來的矜持與忙碌。巡邏的侍衛也明顯更加精銳警惕。
培訓院子裡的那點小打小鬧，放到這真正的寵妃宮苑氣派面前，頓時顯得無比渺小和可笑。
老王頭一邊走，一邊難得地多叮囑了幾句：“都給咱家把皮繃緊了！手腳都利索點，眼裡有活，心裡有規矩！尤其是那牡丹園，娘娘時常會憑欄觀賞，若是驚擾了娘娘或是損了花木，咱家也保不住你們的腦袋！”
眾人無不凜然，連最跳脫的張小桌也收斂了不少，乖乖聽著。
牡丹園位於長春宮西側外圍，用低矮的漢白玉欄杆圍著，裡面種植著各色珍品牡丹，雖未到盛放期，但己是綠葉繁茂，孕育著無數花苞。他們的任務主要是除草、鬆土和澆水。
活計不重，但要求極高。負責帶領他們的是一位長春宮負責打理花木的老宦官，姓錢，大家都叫他錢公公。錢公公瘦高個，一臉嚴肅，眼神銳利得像能刮下一層皮來。
“都仔細著點！”錢公公聲音尖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裡的每一株花，都是惠貴嬪娘娘的心頭好！比你們這群猴崽子的命金貴！除草要除根，不能傷了花根！鬆土要輕要勻，不能碰掉一個花苞！澆水要透不能澇！誰要是毛手毛腳壞了一株花……哼，仔細你們的皮！”
新人們無不凜然，一個個聽得頭皮發麻。
分配工具後，眾人開始埋頭幹活。在這等地方，誰也不敢偷奸耍滑，一個個做得異常認真。李平安刻意選了離孫小凳不遠的一畦地，一邊幹，一邊留意著西周。
長春宮的宮門偶爾開啟，有宮女太監進出，皆是屏息靜氣，行動規矩卻透著一股不同於別處的利落與機敏。李平安幾次下意識地尋找那抹淡青纏枝蓮紋和珍珠繡鞋，卻一無所獲。倒是偶爾能聽到宮內傳來幾聲隱約的、慵懶的貓叫，讓他心頭微動。
休息時，眾人被允許在園子角落的廊下歇腳喝水。孫小凳大概是太緊張，加上幹活確實賣力，出了一頭汗，拿出自己的破碗想去接點水喝。他剛走到儲水的大缸旁，拿起水瓢，那個叫趙石頭的，又陰魂不散地湊了過來。
“喲，小凳子，在惠貴嬪娘娘宮外幹活，激動得手都抖了？”趙石頭陰陽怪氣地說著，看似無意地用肩膀猛地撞了一下孫小凳的胳膊。
“啊！”孫小凳驚呼一聲，手裡的水瓢沒拿穩，“噗通”一聲掉回了水缸裡，濺起一片水花，不僅弄溼了他自己的前襟，幾滴水珠還濺到了旁邊正好經過檢查工作的錢公公的袍角上！
錢公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孫小凳嚇得臉無人色，手忙腳亂地想道歉，卻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會哆嗦。
趙石頭卻立刻惡人先告狀，指著孫小凳對錢公公說：“錢公公恕罪！是孫小凳！他毛手毛腳沒拿穩水瓢，驚擾了公公！”他身邊另外兩個小跟班也立刻附和。
張小桌在一旁看著，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顯然又是他指使的。
錢公公冰冷的目光掃過嚇傻的孫小凳和一臉“正氣凜然”的趙石頭，最後落在自己被打溼的袍角上，臉色越發難看。在長春宮地界，尤其是在惠貴嬪娘娘眼皮子底下當差，儀容不整也是罪過。
李平安心裡罵了一句，腦子飛快轉動。硬頂肯定不行，錢公公正在氣頭上，解釋只會越描越黑。他目光掃過水缸旁一株長勢極好的“魏紫”牡丹，又瞥見錢公公腰間掛著一把用來修剪花枝的、極其精緻鋒利的小銀剪，頓時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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