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兩名稽查太監的手即將掀開李平安鋪蓋的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慢悠悠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慢著。”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監丞不知何時來了,正揹著手,踱著方步走進來,臉色依舊是那副灰撲撲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卻掃過了全場,最後落在劉公公手中的那個淡青色小瓷盒上。
劉公公和老王頭連忙躬身行禮:“王監丞。”
張小桌等人也趕緊低下頭,但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興奮之色,以為王監丞是來親自督辦,嚴懲偷竊者的。
李平安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王監丞的出現,是福是禍,全然未知。
王監丞沒理會眾人,徑首走到劉公公面前,伸出了手。劉公公連忙將那小瓷盒恭敬地奉上。
王監丞拿起瓷盒,仔細端詳著,手指摩挲著盒子上那細膩的釉面和隱約的纏枝蓮紋路,又揭開蓋子,嗅了嗅那清涼的香氣。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憶什麼。
院子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王監丞的決斷。
張小桌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監丞,李平安他……”
“閉嘴。”王監丞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地打斷了他。
張小桌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話嚥了回去,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王監丞的目光從瓷盒上移開,落在了李平安臉上,聲音平淡無波:“李平安,這物件,哪來的?”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依舊堅持之前的說法:“回王監丞,是……是家裡託人捎進來的傷藥。”
“哦?家裡捎進來的?”王監丞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瓷器的窯口,這釉色紋路,倒像是宮內……特別是長春宮惠貴嬪娘娘慣用的賞人物件樣式。”
他這話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長春宮!惠貴嬪娘娘!
張小桌等人先是一驚,隨即狂喜!果然是從宮裡偷的!還是偷的長春宮寵妃的東西!這下李平安死定了!
劉公公和老王頭的臉色也更加嚴肅起來。
李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渾身冰涼。
然而,王監丞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並沒有立刻下令將李平安拿下,而是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張小桌、趙石頭幾人,慢悠悠地道:“不過……惠貴嬪娘娘宮裡規矩森嚴,賞罰分明。若真是偷盜,絕不會只遺失這麼一小盒藥膏而無動於衷。咱家倒是沒聽說長春宮近日失了什麼東西。”
張小桌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王監丞又看向李平安,眼神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更何況……咱家記得,前幾日你們去長春宮外圍打理牡丹園時,惠貴嬪娘娘的愛寵,那隻通體雪白的獅貓,似乎對你頗為親暱?”
這件事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此刻被王監丞提起,眾人這才恍然想起還有這麼一茬。那貓主子確實對李平安不一樣!
王監丞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那貓兒性子傲,等閒人靠近不得,卻能與你親近……倒也是奇事一樁。”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質疑李平安,但細細品味,卻又像是在暗示另一種可能性——這藥膏,或許並非偷竊,而是與長春宮有關的某種……饋贈?甚至是因為貓的緣故得來的獎賞?
張小桌等人完全懵了,不明白王監丞到底是什麼意思。劉公公和老王頭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平安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捕捉到了王監丞話語裡那一絲極細微的迴護之意(或者說,是不想深究之意),但他不明白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