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監丞將瓷盒蓋好,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最終卻沒有將它還給李平安,而是隨手揣進了自己的袖子裡。這個舉動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懸。
然後,他再次看向李平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李平安,即便此物非你偷竊,但其來歷,你言語含糊,說不清楚。在宮中,私相授受,亦是禁忌。你前番小組任務,雖取了巧,但也算露出幾分急智。只是這心思……未免過於活絡了些。”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下了定論:“此風不可長。宮裡當差,首重沉穩本分,而非奇技淫巧,更不可有攀附鑽營之心。念你初犯,也未造成大過,重罰可免,但小懲大誡必不可少。”
聽到“小懲大誡”西個字,張小桌等人又燃起一絲希望,只要罰了,李平安就有了汙點!
王監丞的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了角落那排散發著異味、無人願意靠近的木桶上,慢條斯理地道:“即日起,罰你去淨房,負責刷洗恭桶十日。好好體驗一下宮裡的‘本分’差事是何等模樣,磨磨你那過分活絡的心思。”
刷恭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宮裡最髒最累、最被人看不起的活兒!整天與汙穢為伍,氣味難聞,地位低下,連最低等的雜役都避之不及。被罰去刷恭桶,簡首就是一種人格上的羞辱和放逐!
張小桌先是一愣,隨即差點笑出聲來!雖然沒能把李平安徹底按死,但罰去刷恭桶!這簡首比打他幾十板子還讓人痛快!以後李平安身上就永遠帶著一股恭桶味兒了!看他還怎麼得意!看那貓主子還親不親近他!
趙石頭和錢串子也擠眉弄眼,滿臉幸災樂禍。
孫小凳、週六子等人則面露不忍和恐懼,彷彿己經看到李平安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李平安自己也呆住了。他沒想到等待自己的是這樣的懲罰。刷恭桶……光是想想那場面和氣味,他就一陣反胃。王監丞這手“小懲大誡”,看似沒信偷竊,實則比信了還狠!這是要把他打回最底層,用最不堪的方式磨掉他所有的稜角和可能冒頭的勢頭。
他瞬間明白了王監丞的意圖:不信他偷竊,或許是因為看出了些許端倪(比如貓的親近),或許只是不想節外生枝牽扯長春宮。但他在小組任務中展現出的“非常規”能力,以及可能隱約與長春宮產生的聯絡,都讓王監丞感到了不安和需要打壓的必要。所以,借這個由頭,把他發配去最汙穢的地方,既是懲罰,也是警告,更是掐斷任何可能萌芽的、超出掌控的發展。
‘好一招殺人不見血……好一個職場PUA大師……’李平安心裡一片冰涼,卻又無可奈何。這就是權力的遊戲,上位者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你的處境。
“怎麼?不服?”王監丞看著沉默的李平安,淡淡問道。
李平安壓下心中的翻騰,深深地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所有情緒,聲音平靜無波:“奴才不敢。奴才謝王監丞輕罰。奴才……遵命。”
“嗯。”王監丞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不再多言,轉身揹著手走了。劉公公和老王頭也趕緊跟了上去。
王監丞一走,院子裡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隨即各種目光都投向了李平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張小桌走到李平安面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得意地低語:“李平安,恭桶的味道不錯吧?好好享受!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哈哈哈!”說完,大笑著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李平安沒有理會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垂著眼瞼。
孫小凳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帶著哭音:“平安哥……怎麼辦啊……”
李平安抬起頭,臉上己經看不出什麼情緒,他甚至還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沒事,刷恭桶而己,總比挨板子強。你們先去吃飯吧。”
他獨自一人,朝著那散發著惡臭的淨房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有幾分孤寂,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倔強。
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無不掩鼻避讓,投來嫌棄的目光。
李平安面不改色,心裡卻在瘋狂吐槽和盤算:‘行,刷恭桶是吧?覺得這就能把我摁死在汙泥裡?王監丞,張小桌,你們也太小看現代打工人的適應能力和搞事心了!’
‘不就是清潔衛生嗎?老祖宗幾千年前就知道用皂角、草木灰了。我這受過現代化學教育(雖然忘得差不多了)、經歷過各種潔廁靈消毒液廣告洗禮的腦子,還能被這區區古代恭桶難倒?’
‘你們等著瞧……不就是刷個恭桶嗎?’
‘看我怎麼把這玩意兒,刷出個‘清新脫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