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考核結束後，又煎熬般地度過了兩天。這兩日，培訓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無心訓練，各自躲在角落，內心被對未來的巨大未知和恐懼所填滿。讓人覺得唯一舒適的便是不見了張小桌几人，培訓院裡頭少了平時的爭鋒相對，多了幾分……和諧?但那些對李平安敬而遠之的眼神也是不少的，對此李平安都無視，享受得來不易的清淨，雖然後面的路會更難走。
那日考核結束后王監丞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李平安心裡。他知道，自己那番絕地反擊，雖然漂亮地幹掉了對手，但也徹底暴露了自己“危險”的一面。在這等級森嚴、力求穩定的宮廷裡，過於突出的“能力”尤其是“非常規能力”，往往並不受上位者歡迎。‘真難，好像也沒有兩全的辦法了……他孃的，誰說在古代打怪升級容易！’李平安對著一撮小草出神並在內心OS。
終於，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所有新人再次被集合到院子裡，按照考核最終排名的順序站立。李平安因為那九枚銅錢，赫然站在了前列，孫小凳則忐忑不安地站在中後位置。而本該站在前排的張小桌等人，還是不見蹤影。
王監丞和老王頭準時出現。王監丞手裡拿著一份名冊，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灰撲撲表情，但眼神掃過眾人時，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空氣的威嚴。
他沒有立刻宣佈分配結果，而是先進行了一場“結業訓話”。
“考核己然結束。”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爾等表現，優劣好壞，咱家與諸位考官皆心中有數。”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新人們。
“咱家今日，要著重申明一點。”王監丞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宮裡當差，首重規矩，次重本分！能力固然要緊，但若心術不正，拉幫結派，甚至為了一己私利，不擇手段，干擾考核，排擠他人——此等行徑，乃宮中大忌！”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說誰！
“張小桌、孫旺、錢銓等人！”王監丞首接點名，聲音冰冷徹骨，“考核期間，結黨營私，惡意圍堵同僚，行為卑劣，影響極其惡劣！經咱家與內務府核定，取消其本次考核所有成績，並予以嚴懲！”
眾人無不悚然，大氣不敢出。
“即日起，張小桌、孫旺、錢銓及其主要跟班，一律發配至浣衣局、淨房、惜薪司炭場等地，從事最苦最累之雜役！以觀後效！”王監丞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下次考核仍無法透過，便永久留於該處，無需再考！”
永久留下！這意味著幾乎斷絕了所有晉升的可能，一輩子在最底層與汙穢、勞累為伍！
這個訊息如同重磅炸彈，在人群中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又迅速死寂下去，只剩下更深的恐懼。
而就在這時，院子角落的側門開啟，兩個老太監領著面色慘白如鬼、眼神空洞絕望的張小桌、孫旺、錢銓等人走了進來。他們顯然剛剛接受了處罰，身上還帶著鞭痕，走路一瘸一拐，是被強行拉來“示眾”的。
王監丞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爾等可心服？”
張小桌等人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嘶啞絕望：“奴才心服！奴才知罪！謝王公公開恩！謝王公公開恩！”他們不敢有絲毫怨言，只能將所有的恐懼和怨恨深深埋進心底。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站在前列、身姿挺拔的李平安時，那壓抑的怨恨瞬間化為實質性的毒火！尤其是張小桌，那雙眼睛裡充斥著的惡毒和仇恨，幾乎要流淌出來，將他整個人吞噬！是他！都是李平安！如果不是他，他們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此仇不共戴天！
王監丞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彷彿沒看見一般，繼續他的訓話：“望爾等引以為戒！牢記宮中規矩，安守本分，莫要行差踏錯，自毀前程！”
這番“結業訓話”，看似公正嚴明，實則將張小桌等人所有的仇恨，更加精準地引導和聚焦到了李平安一人身上。王監丞輕描淡寫地撇清了自己和規則的責任，彷彿一切皆是張小桌等人自作自受，而與上位者的默許和縱容毫無關係。
李平安感受著那幾道淬了毒的目光，後背微微發涼，心中冷笑更甚。‘好一招禍水東引，敲山震虎！王監丞啊王監丞，您真是把權術玩得明明白白！’
訓話結束，終於到了宣佈分配結果的時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王頭上前一步，接過名冊，開始高聲唸誦名字和分配去向。每一個名字念出，都伴隨著一聲或驚喜、或失落、或認命的應答。
“趙石頭，分派至御馬監草料場。” “錢串子，分派至惜薪司北苑炭庫。” …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去的都是各處的辛苦勞作場所。有人去了尚膳監做最低等的伙伕，有人去了鐘鼓司做打掃庭院的雜役，雖然也算略有歸屬，但皆非顯要崗位。
孫小凳緊張得幾乎站立不穩，當聽到“孫小凳，分派至內務府養花處”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長長鬆了口氣，幾乎要喜極而泣！養花處！雖然也是伺候人的地方，但至少比刷淨桶、倒夜香、搬炭火要強太多了！他感激地看了李平安一眼，知道這多少沾了點李平安的光（或許是王監丞覺得他太廢物，放在別處反而惹麻煩）。
終於，輪到了李平安。他是銅錢最多的幾人之一，按理說，應該能分到一個相當不錯的去處。連老王頭唸到他名字時，語氣都似乎頓了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