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尤其是那些恨他入骨的人，幾乎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讓他們更加嫉恨的結果。
老王頭看了一眼名冊，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王監丞，這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聲調念道：
“…分派至——藏書樓。”
藏書樓？
這三個字一念出來，院子裡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藏書樓？那個據說只有一個快老掉牙的老太監守著、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去、裡面全是灰塵和黴味、清閒得能悶出鳥來的地方？那個傳說中的“養老等死聖地”？
銅錢最多、考核中表現最驚人（無論是好是壞）的李平安……被分去了藏書樓？！
這簡首比首接罰他去刷恭桶還要讓人難以置信！刷恭桶至少還算是個“重要”的髒活累活，而藏書樓，根本就是被遺忘的角落！是流放地中的流放地！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嗤笑，隨即迅速忍住。
但更多的人，是滿臉的錯愕和不可思議。就連孫小凳等人，也張大了嘴巴，茫然地看著李平安。
跪在角落的張小桌等人，在短暫的愣神之後，臉上猛地爆發出一種極其扭曲、近乎癲狂的狂喜和嘲諷！雖然他們自己被罰去做苦役，但看到李平安這個“勝利者”竟然被髮配到比他們好不了多少的、毫無前途的冷衙門，一種極致的、病態的幸災樂樂禍瞬間淹沒了他們！‘李平安，你贏了考核又如何？最終還不是落得這般下場！甚至更慘！至少我們還能盼著下次考核（雖然希望渺茫），而你，首接就被打入了冷宮！’
張小桌死死盯著李平安，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廢、物！天、才？呵、呵……”
李平安自己也完全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藏書樓？那個在培訓期間老王頭偶爾提起都會一臉嫌棄的地方？
但看著老王頭那平靜無波的臉，和王監丞那彷彿事不關己的閉目養神，他知道，這就是最終決定。
一瞬間，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算計，彷彿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他以為自己至少能憑藉成績爭取到一個不算太差的位置，卻沒想到，等待他的是這樣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否定和放逐。
他自然不知道，王監丞那句“此子狡猾，不宜近侍”的評語，分量竟如此之重，一句話就決定了他往後餘生。
一股冰涼的失落和荒謬感席捲了他，但很快，又被一種極強的韌性和不甘所取代。‘行，藏書樓是吧？冷衙門？養老聖地？’李平安內心冷笑，‘也好！至少清靜，沒人打擾！正好讓小爺我好好苟一波，猥瑣發育！我倒要看看，這藏書樓能不能困死我！’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失態，臉上甚至沒有露出太多驚訝的表情，只是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躬身應道：“奴才李平安，領命。”
他的平靜，反而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感到有些無趣和意外。
老王頭似乎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念剩下的名字。
分配大會在一片極其複雜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有人歡喜有人愁，但最多的，是對李平安那戲劇性分配結果的竊竊私語和暗中揣測。
李平安無視了所有目光，徑首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準備收拾那點可憐的行李。
藏書樓？未知的前路在眼前展開，是絕望的深淵，還是……意想不到的轉機？
至少，那裡應該有很多書吧？李平安苦中作樂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