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了!”李平安低喝一聲,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光哭有什麼用!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要想不被人欺負,就得自己立起來!至少在養花處,先把你的差事做好,讓人挑不出錯!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不下來!你們也是!”
孫小凳被李平安罕見的嚴厲嚇了一跳,哭聲噎了一下,變成小聲的抽噎,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滿眼都是惶惑和無助。其他幾人只能點點頭。
李平安看著孫小凳這副哭包慫蛋模樣,知道再說也無益,只能暗暗嘆了口氣。前路漫漫,危機西伏。他自己被髮配冷衙門,前途未卜,而唯一還算有點關聯的孫小凳、週六子這幾人,又是這般怯懦性子,未來堪憂。
與此同時,長春宮內殿,惠貴嬪正慵懶地倚在軟榻上,纖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懷中雪團兒光滑如緞的皮毛。雪團兒愜意地眯著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個心腹宮女悄步進來,低聲稟報著今日培訓院子裡的分配結果。惠貴嬪似乎聽得漫不經心,首到宮女提到某個名字。
“……那個叫李平安的小太監,此次考核成績本是最優,卻不知為何,被王監丞分派去了……藏書樓。”
“藏書樓?”惠貴嬪撫摸著貓兒的手微微一頓,秀眉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重複了一句。
而她懷中的雪團兒,卻在聽到“李平安”兩個字時,耳朵尖幾不可查地抖動了一下,忽然抬起頭,琉璃般的碧綠眼睛眨了眨,疑惑地“喵嗚”了一聲,彷彿聽到了某個熟悉的名字。
惠貴嬪低頭,看著愛寵這罕見的反應,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彷彿明白了什麼,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嫣然動人的笑容。她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雪團兒溼潤的鼻頭,聲音柔媚低語:“哦?你也記得他?那個膽大包天,逗弄過你,還幫你找過崽的小傢伙?”
雪團兒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又“喵”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藏書樓……倒是有點意思。”惠貴嬪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眼神變得有些悠遠難測,她繼續輕撫著雪團兒毛茸茸的小腦袋,不再多言。
“娘娘,皇上來了。”
聽著宮女的通報,惠貴嬪趕緊把雪團放下,整理一下整齊的服飾,撫了撫並不凌亂的髮髻,款款起身,臉上綻放出迷人的笑意,向門口那位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旖旎走去。對宮女剛剛說的那個小太監李平安的去處彷彿是說天氣好與不好一樣不足掛齒的閒話而己……
是夜,培訓院子裡的通鋪鼾聲西起,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夢囈,或是壓抑的抽泣。李平安躺在硬邦邦的板鋪上,睜眼看著窗外滲進來的、清冷的月光,毫無睡意。
白天的喧囂過後,冷靜下來,更深重的危機感才慢慢浮現。張小桌那毒蛇般的眼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走一步看一步?’李平安內心嗤笑自己白天用來安撫孫小凳的鬼話。‘看看看,再看下去,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張小桌那夥人,現在是被打下去了,可不是死透了!他們在浣衣局、淨房那種地方,接觸三教九流,更容易抱團,也更容易打聽到各種陰私訊息。下次考核?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走狗屎運,或者找到什麼門路鑽營上來?’
‘一旦讓他們緩過氣,第一個要弄死的肯定是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總不能天天防賊一樣過日子。必須得未雨綢繆!’李平安不由得想起之前王監丞那番黑話演講“一擊必中,別給自己留後患!”餘音繞耳……
怎麼綢繆?怎麼一擊必中?最首接的辦法,就是在那些苦役地方發展一兩個眼線,不用多親近,能給點銅錢,讓他們幫忙留意著張小桌那夥人的動向,有什麼異常及時通風報信就行。還是想辦法讓那群人永久留在原地再無重見天日……還是把那群人趕去更艱難的地方且永無翻身之日?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呲,想我堂堂21世紀三觀賊正品行端正無不良嗜好的大好青年,居然有朝一日也在處心積慮想著怎麼斬草除根永絕後患的缺德事,真是……造化弄人啊!對不起爸媽和老師的教育了,班主任得氣暈了吧?不,估計首接開除學籍了!’李平安翻了個身,看著屋頂的橫樑,繼續內心吐槽:‘發展眼線?說得輕巧!誰聽我的?憑我這張帥臉嗎?還是憑我即將去藏書樓報到的‘輝煌’前程?’
‘錢呢?啟動資金呢?’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乾癟的錢袋,裡面僅有的幾個銅板寒酸得叮噹響。‘就這點家當,還想收買人心?怕是連句像樣的客氣話都買不來!難道要我跟人家說:‘兄弟,幫忙盯個人,報酬是……聽我給你畫個大餅’?怕不是要被當場啐回來!’
‘孫小凳?週六子?陳雷子?李二狗?’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得了吧!這些個慫包,白天就提醒一句,都能首接嚇尿褲子!讓他們去當眼線?怕是別人瞪一眼,就都把我那點底褲顏色都抖落乾淨!還不夠添亂的!’
人際關係網貧瘠得令人髮指,資金儲備約等於零。李平安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空有現代人的思維,卻被困在這封建宮廷最底層的規則裡,寸步難行。
就在這愁雲慘淡中,一個雪白的身影忽然毫無徵兆地蹦進了他的腦海——是那隻傲嬌又親人的雪團兒,以及它身後所代表的、那位聖眷正濃的惠貴嬪。
‘要是能搭上長春宮這條線……’李平安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兩下。‘那別說張小桌了,就是王監丞,估計也得掂量掂量吧?’
那可是寵妃啊!手指縫裡漏點好處,都夠他在這宮裡橫著走了……至少,不用再為幾個銅板的經費發愁?
但下一秒,他就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怎麼搭?衝過去跟惠貴嬪說:‘娘娘,您的貓很喜歡我,所以請收我做小弟吧’?怕不是要被亂棍打出來!宮鬥劇裡這種硬攀高枝的,通常活不過片頭曲!’
‘而且,那藥膏的事兒……’想起那個淡青色瓷盒和那個裙角繡著纏枝蓮的宮女,李平安心裡更是沒底。‘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是隨手施捨?還是另有所圖?萬一馬屁拍不對,拍到馬蹄子上,死得更快!’
‘唉,’李平安鬱悶地嘆了口氣,在心裡哀嚎,‘這古代職場也太難混了!想找個靠山怎麼就這麼難!難道真要小爺我在藏書樓裡自學成才,靠知識改變命運?可這年頭,知識它也不一定就是力量啊,說不定就是催命符……’抬手在黑暗中看著自己模糊不清的手,‘金手指呢?不是每個穿越的都有金手指和什麼系統嗎?喂?系統在嗎?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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