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站在藏書樓主樓門口，目光從方才二樓視窗的方向收回，強迫自己壓下心頭那絲關於“影子”的疑慮。是夜貓？是耗子？還是……人？在這深宮之中，好奇心太重有時並非好事。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問題需要解決。
他深吸一口氣，立刻被那濃烈到化不開的黴味和塵土味嗆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都快出來了。手裡的《光祿寺採買例錄》也彷彿剛從灰堆裡刨出來。
‘不行了不行了！這破地方，別說看書吸收知識，多待一會兒我都怕得肺癆！’李平安內心瘋狂吐槽，‘資訊金礦也得有命挖才行！計劃第一步，必須是生存環境大改造！’
行動力是李平安最大的優點之一。既然決定了要征服這片塵宮，那就一刻也不能等！什麼影子、什麼猜疑，都先靠邊站，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這能埋人的灰塵先給治了！
他首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尋找可用的工具。結果令人沮喪——除了那把快禿了的破掃帚，就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木桶和一塊硬得能硌掉牙的抹布，外加一個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矮梯。工具簡陋得讓人想哭。
‘行吧，開局一把帚，裝備全靠……撿？’李平安無奈地拿起這些“原始裝備”，又去院子的井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了半桶水（井繩都快磨斷了），開始了他的“征服大業”。
他的計劃很明確：先易後難，先主後次。首先清理出一小塊能夠落腳、暫時存放物品的“安全區”，然後從大門附近開始，逐步向內推進。優先清理地面和書架表面的積塵，確保基本的通行和檢視安全，至於書籍本身的精細整理和分類，那是後續更龐大的工程。
他擼起袖子，將汗巾（還是當初培訓時發的）蒙在口鼻處，雖然作用有限，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然後，他揮動了那把破掃帚。
“譁——” 第一下掃下去，揚起的灰塵如同小型沙塵暴，瞬間將李平安整個人都籠罩了。他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靠！這灰塵是成精了吧！’他一邊咳一邊腹誹，但手上卻沒停。他改變了策略，不再大開大合，而是用掃帚尖輕輕地將灰塵攏到一起，儘量減少揚塵。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且耗費體力的過程。厚厚的灰塵彷彿永遠也掃不完，掃開一層，底下還是灰塵。蛛網纏得到處都是，需要耐心地一點點清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破損書卷和卷軸，需要小心地撿起來，抖落灰塵，暫時堆放到清理出來的“安全區”。
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後背，額頭上的汗珠滴落下來，在灰塵覆蓋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小坑。他的手臂開始發酸，腰也漸漸變得僵硬。但這機械性的勞動，反而讓他的大腦稍微放鬆了一些，不再被那些焦慮和算計填滿。
就在他幹得熱火朝天，幾乎忘了時間的時候，一個慢悠悠、帶著濃濃睡意和幾分譏誚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嘖……新來的？挺能折騰啊。”
李平安猛地回頭，只見偏房門口，那位“睡神”陳公公不知何時竟然醒了！他依舊穿著那身皺巴巴的太監服，頭髮有些散亂，眯縫著眼睛，倚著門框，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但嘴角卻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著灰頭土臉、拿著掃帚的李平安。
李平安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掃帚，規規矩矩地行禮：“陳公公，您醒了。”
陳公公打了個巨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他瞥了一眼李平安剛剛清理出來的那一小塊勉強能看見地磚顏色的區域，以及旁邊堆放的那些破爛卷軸，嗤笑一聲：
“哼，新人就是新人，勁兒頭足。咋的？想把這地方捯飭出個花來？省省吧小子，沒用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慵懶，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漠然。
李平安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心裡卻快速轉著念頭。他早就料到這位上司會是這個態度，但親耳聽到，還是有點不是滋味。他斟酌著回道：“回公公的話，小子就是看著實在……實在有些無處下腳，想著稍微清理一下，也好方便日後當值。”
“當值？”陳公公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又嗤笑了一聲，“在這兒當值？有啥值可當？守著這些東西發黴就是了。你啊，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不了幾天就得熄。”
他慢悠悠地踱步過來，踢了踢李平安放在旁邊的水桶，水花濺出來一些。“有這力氣，不如多睡會兒覺。這地方，你就算把它擦得鋥光瓦亮，也沒人來看一眼。費那勁幹嘛？”
李平安心裡暗道：‘您老倒是把睡覺這門手藝發揚光大了。’嘴上卻只能說：“公公教訓的是。奴才就是有點……看不過去。”
“看不過去的事兒多了去了。”陳公公懶洋洋地擺擺手，顯然對李平安的“奮鬥”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有些可笑，“愛幹你就幹吧，別吵著我睡覺就成。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晌午了，飯領回來了嗎？”
李平安：“……回公公，還沒到點呢。”他心想，您這生物鐘倒是卡著飯點醒的。
“哦……”陳公公摸了摸肚子，似乎有點失望，但又打了個哈欠，“那行，你接著……折騰你的吧。我再去眯會兒。”說完，竟真的又轉身，晃晃悠悠地回偏房去了。
沒過幾秒鐘，那熟悉的、富有節奏感的呼嚕聲再次隱隱傳來。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著重新關上的偏房門，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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