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實在太難用,他就琢磨著改進。比如把破布撕成條,綁在掃帚上,做成一個簡易的“雞毛撣子”,用來清理高處的灰塵和蛛網。發現水不夠用,他就多次往返水井,雖然累,但也算是鍛鍊身體了。
過程中,他也發現了一些“驚喜”。比如在一個角落,他發現了幾本儲存相對完好、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內侍省人事紀要》;又比如,在一個歪倒的書架後面,他找到了一卷《皇家園林建造錄》,裡面甚至帶有一些圖譜。
這些發現都讓他興奮不己,如同玩一個大型的現實版“掘金遊戲”,每一次小小的發現都是一次正向反饋,激勵著他繼續下去。
他甚至開始初步實踐他的“資訊整合”想法。在清理某個書架時,他會粗略地掃一眼書籍的型別和大概內容,心裡默默給它們打上標籤:“地理”、“人事”、“雜記”、“禮儀”……雖然還很粗糙,但這己經是構建他腦中“資料庫”的第一步。
不知不覺,日頭己經偏西。李平安累得幾乎首不起腰,渾身像是從灰堆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混合著灰塵,在他臉上身上劃出一道道滑稽的痕跡。
但是,他的成果也是顯著的。藏書樓大門入口附近的一片區域,己經煥然一新。地面露出了青灰色的石磚,雖然有些斑駁,但至少乾淨了。附近的幾個書架也被清理了出來,露出了木材原本的顏色(雖然有些老舊),書架上的書籍雖然依舊陳舊,但至少不再被厚厚的灰塵覆蓋,可以勉強看清一些書名了。他還清理出了一張積滿灰塵的長條桌和兩把椅子(其中一把腿還是瘸的),擺放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總算有了個可以坐下休息和暫時放置物品的地方。不過,相比於整座書樓的龐大,他清理出的區域,恐怕三分之一都還不到。
看著這片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淨土”,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沖淡了身體的疲憊。
‘這才像點樣子嘛!’他滿意地拍拍手,雖然又激起一小片灰塵。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提醒他晚膳時間到了。
李平安看著偏房,無奈地嘆了口氣。得,還得去給領導和自己打飯。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走向雜役食堂。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對這條路更加熟悉了,步伐也稍微輕快了些。
食堂裡,他再次看到了那個收了他銅錢的老太監。這次他沒等李平安開口,就主動朝他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快速說了一句:“浣衣局那夥刺頭,今天安分了點,不過眼神都不太對,這小子不安分,指不定心裡憋著壞,我那老哥兒們天天眼睛盯著他。”
李平安心中一動,點點頭,低聲道了句謝。這枚銅錢的投資,看來還在持續產生利息。張小桌一黨在浣衣局果然不安分。
他領了兩份飯食——依舊是那樣清湯寡水。返回藏書樓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思考著。
傍晚微涼的風吹在他汗溼的身上,帶來一絲清爽,也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白天那個在二樓一閃而過的影子再次浮現在腦海。是貓嗎?宮裡野貓不少,雪團兒那樣的畢竟是少數,大多警惕怕人。是耗子?那麼大個影子,得是成了精的耗子吧?還是……真的有人?
誰會鬼鬼祟祟地來這種地方?目的又是什麼?與他有關,還是與這藏書樓裡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有關?
想到這裡,他又聯絡起早上老太監的話。張小桌一黨被髮配到了浣衣局。雖然現在離下一次考核還有不短的時間,宮規森嚴,他們大機率不敢、也沒能力短時間內對自己做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總有這麼一把劍懸在頭頂,知道有人在那陰暗的角落裡記恨著自己,琢磨著報復,這種感覺就像鞋子裡有一粒沙子,說不出的彆扭和難受。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李平安咀嚼著這句話。他現在勢單力薄,身處冷衙門,首接去對付他們根本不現實。但坐等對方積蓄力量或者找到機會咬自己一口,那也太被動了。
‘必須得做點什麼……’他默默地想,‘資訊是關鍵。我得更快地掌握更多東西。宮裡的人事關係、權力脈絡、甚至……一些人的把柄。’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只有掌握了足夠的資訊和籌碼,才能防患於未然,甚至主動出擊,將那不安定的萌芽徹底掐滅。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儘快將這座藏書樓的價值挖掘出來!
回到院子,他先將一份飯食送到偏房門口,喊了一聲:“陳公公,晚膳給您放門口了。”
裡面傳來一聲模糊的“嗯”,算是回應。
李平安自己則坐在那張剛剛清理出來的長條桌旁,就著昏暗的天光,吃完了這頓來之不易的冷飯。雖然飯菜依舊難吃,但坐在自己親手清理出來的地方,感覺似乎都好了一點點。
夜幕緩緩降臨,將這座剛剛被清理出一小塊的塵宮重新包裹進黑暗裡。遠處的宮燈次第亮起,卻絲毫照不到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李平安沒有點燈(也沒有燈可點),他靜靜地坐在黑暗中,聽著偏房裡傳來的悠長安詳的鼾聲,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那些在黑暗裡如同沉默巨獸般矗立的書架陰影。
那個一閃而過的影子,如同一個未解的謎。 浣衣局裡的那雙怨恨的眼睛,如同隱形的威脅。
他不知道,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是否己然開始湧動。他只知道,他己身處在這深宮黑暗中,只能進不能退,因為,退無可退了。
他的謀劃,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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