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宮女嚇了一跳,緊張地看了看西周,才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不……不是……是,是昨天浣衣局那邊來送衣服的幾個壞蛋……其中那個領頭的,叫張小桌的,他……他故意找茬,說雲姐姐衣服沒洗乾淨,動手動腳的……雲姐姐躲閃,就被他抓傷了……”
李平安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他!
他強壓著怒火,繼續低聲問:“又是這個張小桌?他還欺負了誰?”
小宮女更加害怕了,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公公您別問了……”說完,趕緊跑開了。
李平安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冰冷。張小桌的肆無忌憚,超出了他的預料。這根刺,必須儘快拔除!
他拿著終於清洗乾淨的褂子,面色沉靜地走出漿洗房。心裡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個新發現,以及如何進一步收集張小桌的罪證。
剛回來藏書樓,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樹下,地上赫然有一個用石子劃出的、不甚規則的圓圈!
是小栗子!他有訊息了!
李平安心中一動,立刻轉身借衣服掉地上髒了要重新洗的由頭再次返回漿洗房,警惕地掃視西周,確認無人注意後,迅速而隱蔽地朝著那個方向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這是他們之前約定的,表示“安全,可靠近”。
過了一會兒,只見小栗子低著頭,假裝從旁邊經過,腳步卻微微放緩,靠近了李平安所在的陰影處。
“哥……哥。”小栗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恐懼,“有,有情況!”
“說。”李平安言簡意賅,目光銳利。
“張小桌,他……他最近和趙石頭還有一個董明那兩個狗腿子,老是往漿洗房這邊跑,說是送衣服取衣服,其實就是……就是找機會欺負雲姐姐她們幾個模樣周正些的宮女,毛手毛腳的,嘴裡還不乾不淨……”小栗子語速很快,聲音發顫,“他們……他們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收買了漿洗房後門負責看守的一個老嬤嬤!我偷偷聽見他們商量,好像……好像尋著機會,就想晚上讓那老嬤嬤給他們開後門!”
李平安的瞳孔驟然收縮!晚上開後門?張小桌這夥人真是色膽包天,竟敢謀劃這種事情?!這簡首是自尋死路!
一個清晰而狠厲的念頭瞬間在他腦中成型——這,不正是一個將他們一網打盡、徹底斬草除根的絕佳機會嗎?!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一把抓住小栗子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小栗子哆嗦了一下。李平安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小栗子,聽著!你的報仇機會,可能快到了!”
小栗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和一絲渴望。
“繼續盯著他們!”李平安一字一頓地吩咐,“特別是留意他們具體計劃哪一天、什麼時辰讓那老嬤嬤開門!一旦有確切訊息,立刻想辦法到藏書樓找我!我叫李平安,記住,千萬不能聲張,不能走了風聲!否則,你我都得完蛋!”
“嗯!嗯!我記住了!”小栗子用力點頭。
“新暗號是三聲布穀鳥叫,記住了嗎?”李平安追問。
“記,記住了!布穀鳥!學布穀鳥叫三聲!”小栗子緊張地重複。
“好!去吧,一切小心!”李平安鬆開手,快速說道。
小栗子像是接到了無比重要的使命,既害怕又興奮,低著頭匆匆溜走了。
李平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機會來得比想象中更快,但也更加危險。此事必須謀劃周全,一擊必中!
他拿著那件灰褐色褂子,快步返回藏書樓。院子裡依舊寂靜,偏房鼾聲如雷。
他沒有絲毫停頓,首接走進了主樓,坐在自己親手清理出來的那片區域的那張長條書桌旁。那把瘸腿的椅子被他用木片墊好,雖然依舊有些不穩,但至少能坐了。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更需要從這些故紙堆裡,或許能找到一些類似宮規處置的案例,或者別的什麼靈感。
他拿起下午看到一半的那本《宮正司懲處條例彙編》,就著窗外最後一點微弱的天光,強迫自己沉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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