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聲壓抑到了極致、彷彿野獸受傷般的嘶吼，終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悲聲傳出門外，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溫熱的液體浸溼了衣袖，混合著牙印滲出的血絲。
他不是沒有見過死亡，在這深宮裡，人命有時賤如草芥。但這般首接的、殘酷的、因他而起的犧牲，卻是第一次！那是兩個活生生的人，是兩個對他抱有善意和忠誠的年輕生命！
自責、悲痛、憤怒…種種情緒如同狂暴的巨浪，將他徹底淹沒。他哭得渾身抽搐，幾乎喘不上氣，為春雲和紅袖的慘死，也為自己的無力和渺小。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似乎流乾了。李平安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裡面卻不再是悲傷，而是燃起了兩簇冰冷刺骨、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火焰！
所有的悲痛，此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福順！
都是因為這個老閹狗！
是他！是他下的命令！是他用酷刑折磨死了春雲和紅袖！
“福！順！”李平安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卻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老子跟你的仇，不共戴天！此生此世，我李平安若不將你碎屍萬段，為你做的孽付出代價，誓不為人！”
他猛地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痕，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堅定。
哭泣解決不了問題，悲傷換不回人命。
唯有復仇！
唯有讓福順，以及他背後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主子們，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才能告慰春雲和紅袖的在天之靈！
這條路，註定充滿血腥和荊棘。但他己經沒有退路，也不會再退縮。
他從懷裡，緩緩掏出那張春雲留下的、字跡慌張的紙條，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要將其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春雲，紅袖…你們放心…這個仇，我記下了。你們不會白死…”他低聲起誓，聲音冷冽如刀，“總有一天，我會用福順和他主子的血，來祭奠你們！”
窗外陽光明媚，李平安的心卻徹底沉入了冰冷的復仇深淵。一場不死不休的暗戰，就此拉開了真正的序幕。
幾乎在李平安立下血誓的同時，七皇子上官珏也從他新安排的聯絡人——石頭那裡，得知了李平安急切打探的訊息內容，以及那兩個宮女最終的命運。
書房內，燭光搖曳。上官珏聽完石頭的低聲稟報，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兩個漿洗房的宮女…春雲…紅袖…”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一絲極淡的驚訝。“果然是她。”
他早就猜測李平安在宮中經營著自己的資訊渠道，否則許多訊息無法來得那般及時精準。透過李平安偶爾透露的線索以及吳文的暗中觀察，他大致將範圍鎖定在宮女層面，甚至懷疑過可能與那個曾在藏書樓與李平安有過交集的春雲有關，只是並未深究。在他看來，只要李平安能為他所用，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和無傷大雅的力量，並非壞事，反而更能發揮其主觀能動性。
但他沒想到的是，除了春雲，竟然還有另一個叫紅袖的宮女參與其中。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兩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宮女，在福順的嚴刑拷打之下，竟然能堅守到死，都沒有吐出李平安半個字！
這份忠誠，在見慣了背叛與算計的深宮裡，顯得尤為罕見和…有價值。
“就因為他幫她們除掉了那個欺壓她們的張小桌？”上官珏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還是說…這小子收攏人心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明？”
他回想起李平安的種種——對藏書樓陳公公的尊敬和感恩，對那個膽小怯懦的小凳子的維護和鼓勵，甚至能讓他那位“睡神”上司破例舉薦…這一切，似乎都表明這個小太監身上，有一種能讓人莫名信任和願意追隨的特質。
“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上官珏的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痛失兩名如此得力的助手，對李平安的情報網無疑是沉重打擊，也定然會讓他心痛如絞。但福頤此舉，也徹底將李平安推到了絕境，推到了必須與福順不死不休的對立面！
‘恨吧…越恨越好。”上官珏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唯有刻骨的仇恨，才能催生出最決絕的勇氣和最鋒利的刀。李平安，你現在一定恨不得生啖福順之肉吧？很好…這股恨意，正好可以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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