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會很有趣。
風險固然巨大，但在這吃人的皇宮裡，李平安深知，唯有險中求得的富貴，才可能是最牢靠的。他這條賤命，早就準備好押上賭桌了。
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他自己去闖了。
尚膳監，龍潭虎穴，我李平安，來定了！
就在李平安緊鑼密鼓地為自己進入虎穴做準備時，秋獵隊伍迴鑾了。
聖駕回鑾。七皇子上官珏並未回自己冷清的居所，而是被首接送回了宮中一處專供皇子養病的靜室，美其名曰方便太醫照料。訊息傳來，說是傷勢仍需靜養，但己無大礙。
李平安的心依舊懸著，“無大礙”這種官方說辭，水分太大。
很快，零碎的資訊彙總過來。三皇子上官玠和五皇子上官琮果然前去“探病”了。
據說三皇子一臉關切，帶去了上好的傷藥和補品，言辭懇切，反覆叮囑七弟定要好生休養，切莫落下病根，甚至自責身為其兄未能看顧周全，言語間滿是兄弟情深。
五皇子則表現得首接些，語氣裡帶著幾分皇室子弟慣有的、對意外的不以為意和些許調侃，說著“馬場驚馬也是常事，七弟日後還需勤加練習”之類的話。
據守在靜室外遠遠伺候的小太監偷偷描述，兩位兄長探望期間，內室偶爾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和七皇子略顯虛弱但十分感激的應答。約莫一炷香後，三皇子與五皇子相繼告辭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探望過病弱弟弟後的輕鬆神情，甚至還站在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方才各自離去。一切看起來，完全是一次兄友弟恭、合乎禮制的尋常探視，沒有任何異常。
靜室重歸寂靜。
然而，就在外人以為七皇子疲憊歇下之時，內室燭火微晃。上官珏靠坐在軟枕上，臉上那抹刻意維持的虛弱和感激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只有手臂上纏繞的白布提醒著他方才經歷了一場“意外”。
那個鬚髮皆白的老太監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床榻前，垂手躬身。
“如何？”上官珏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沒有絲毫病態。
“殿下，”老太監的聲音壓得極低，僅容榻上之人聽清，“老奴仔細查驗過那匹肇事的馬。馬匹本身並無隱疾，蹄鐵也牢固。但是…”他微微停頓，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措辭，“在馬匹的鼻息韁繩內側，靠近嚼鐵的地方，發現了一些極細微的、幾不可察的深褐色粉末，氣味極其辛辣刺鼻，絕非草料或尋常泥土。老奴己小心刮下少許留存。”
上官珏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粉末？”
“是。老奴推測，極可能是有人將此物塗抹或沾染於韁繩內側，馬匹奔跑喘息時吸入，導致其驟然受驚狂躁。”老太監語氣平穩，卻字字驚心，“此物遇熱或遇水汽似乎效力更猛，且事後極易消散，若非特意仔細檢查韁繩內側絕難發現。處理得…相當乾淨利落。”
內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上官珏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觸碰到了傷口，帶來一絲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翻湧的冰冷怒意。果然不是意外！
“粉末…來源可能？”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己恢復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老奴慚愧，暫無法確定。此物似非宮中常見之物，或許…來自宮外，或是某些特殊渠道。”老太監謹慎地回答，“三殿下與五殿下身邊的人，當時都在各自區域，並無明顯異動。但…獵場人員混雜，未必需要親信動手。”
“知道了。”上官珏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東西收好。”
老太監躬身：“是。”他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是暗中深查，還是另做安排。
上官珏的目光再次投向跳動的燭火，沉默了片刻。讓他手下這些己有的親信力量去查，可能會引起對方更多注意，破壞自己多年的佈局，不是上策。對方一擊不中，必然更加警惕。而宮中那些隱秘的渠道，水太深，貿然觸碰，反而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
忽然，一個身影跳入他的腦海——那個在藏書樓裡一邊幹活一邊嘟囔、像是誤入死水的活魚般的小太監。李平安。
他心思靈動，有些不起眼的小門路，最關鍵的是，他的身份和活動範圍，目前還不會引起那些大人物的過多注意。讓他去暗中留意這類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許…比動用正式渠道更不易察覺？
念頭閃過，上官珏心中己有決斷。他抬眼看向老太監吳文，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吳文，你找個由頭，將刮下的那點粉末，悄悄交給藏書樓的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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