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珏腳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略一頷首,算是回禮。兩人擦肩而過。
就在交錯而過的瞬間,上官珏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福順那看似圓滿的笑容下,眉宇間似乎凝結著一絲難以化開的鬱躁和不快,雖然極力掩飾,但那下意識緊繃的嘴角和略顯浮躁的氣息,卻逃不過上官珏那雙洞悉入微的眼睛。
福順在宮裡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最擅長掩飾情緒,今日這般外露的煩悶,倒是少見。
上官珏面無表情地繼續前行,首到走出十數步,才極其輕微地偏了下頭,對身後落後一步跟著的心腹太監低聲道:“去問問,尚膳監今日可有什麼事發生。”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吳文低聲應道,腳步悄無聲息地慢了下來,隨即自然地拐向了另一條宮道。
上官珏眸色深沉,繼續往前走。他想知道,是什麼事,能讓福順那樣的人,都掩不住情緒。而這件事,是否與那個他剛剛放入尚膳監這條渾水中的小太監有關。
傍晚,酉時末。李平安交還了鑰匙,拖著疲憊卻帶著一絲輕鬆的步伐離開尚膳監。今日雖經歷了福順的刁難,但也初步確立了應對之道,更重要的是,遇到了小凳子,看到了破局的又一縷可能。
他剛走出尚膳監不遠,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怯生生的呼喚:“平安哥!等等我!”
李平安回頭,只見孫小凳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臉上帶著興奮和一點點討好。
“平安哥,我、我下差了。”小凳子跑到他身邊,還有些緊張地回頭望了望尚膳監的方向,生怕被人看見。
“嗯,一起走吧。”李平安笑了笑。
兩人並肩走在逐漸安靜下來的宮道上。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平安哥,你真是太厲害了!”小凳子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小聲說道,眼睛裡閃著光,“我都聽說了!你今天把福公公都說得沒話講了!現在後廚好多人都偷偷議論你呢!”
李平安失笑:“傳得這麼快?沒那麼誇張,只是就事論事而己。”
“反正就是很厲害!”小凳子一臉崇拜,隨即又黯淡下來,“我就笨死了,總是做錯事…”
“慢慢來,都會熟練的。”李平安安慰他,轉而問道,“對了,咱們同期的那幾個人,後來都怎麼樣了?你可有訊息?”
提起舊人,小凳子來了些精神:“有一些知道。李二狗,分去了尚衣監,聽說現在混得不錯,好像還當了個小頭目呢。”
李平安點點頭,李二狗性子憨首也是個哭包,去尚衣監竟然還能混成小頭目,倒是意外。李平安看了眼走在自己身邊同樣是愛哭包孫小凳,內心暗歎同人不同命。
“陳雷子,”小凳子撇撇嘴,“他運氣好,巴結上了內務府的一個管事,後來調去管某個宮苑的器物了,雖然沒什麼大權,但也是清閒差事。”
“還有周六子…”小凳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惋惜,“他…他沒熬過去年的冬天,病死了…”
宮道上有片刻的沉默。寒風掠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在這深宮之中,一個小太監的消失,就像一粒塵埃落入雪地,無聲無息。
李平安輕輕嘆了口氣。週六子,那個總是瘦瘦小小、沉默寡言的少年。
“能活下來,就不容易。”李平安輕聲道,像是在對小凳子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小凳子用力點頭:“誰說不是呢……”吸了吸鼻子,看了眼側臉線條堅毅的李平安“平安哥,我以後一定跟著你好好幹!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看著他這副全然信賴、彷彿找到依靠的模樣,李平安心中微軟,也感到一份責任。‘在這吃人的地方,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而此刻,七皇子上官珏的殿內。
燭火通明,映照著他清俊卻冷冽的側臉。他剛剛沐浴完畢,身著寬鬆的常袍,墨髮微溼,隨意披散在身後,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些慵懶,但那雙眼眸深處的銳利卻絲毫未減。
白天那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正垂首站在下方,用平板無波的聲音,清晰地彙報著打探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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