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需要等待,也需要創造。李平安深知,過於急切地獻上“大禮”,反而會惹人生疑。他按捺住性子,一邊繼續雷厲風行地打理尚膳監事務,將新規推行得更加徹底,一邊則更加用心地鑽研藥膳糕點——既是真心想為惠貴嬪盡一份力,也是為自己頻繁往來於尚膳監、御藥房乃至長春宮製造合理的由頭。
幾日下來,他新琢磨出的幾道兼具口味與溫補效果的羹湯和點心,不僅送到了長春宮,也依例往各宮主子處都送了一份,其中自然包括景陽宮。
這日,他親自提著一個精緻的朱漆食盒,來到了景陽宮外求見。理由是:新研製了一道“百合蓮子雪蛤羹”,最是溫潤滋補,特來請貴妃娘娘品鑑指點。
曹貴妃剛午歇起來,心情似乎不錯,聽聞李平安求見,便允了他進來。
“奴才李平安,叩見貴妃娘娘。”李平安跪地行禮,姿態恭敬。
“起來吧。”曹貴妃慵懶地抬了抬手,“又弄了什麼新花樣來孝敬本宮?”
李平安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廚子獻寶般的熱情與小心:“回娘娘,是奴才新試的百合蓮子雪蛤羹。用了上好的雪蛤油,文火慢燉,佐以新鮮百合、湘蓮,又加了少許枸杞和冰糖調味,最是清淡潤肺,安神補益。想著娘娘近日操勞,便迫不及待送來請娘娘嚐嚐,若有何處不合口味,奴才再好生改進。”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食盒開啟,取出裡面溫著的白瓷燉盅,親自捧到曹貴妃面前的案几上。
盅蓋揭開,一股清甜溫潤的香氣緩緩溢位,色澤晶瑩剔透,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曹貴妃瞥了一眼,倒是起了幾分興趣,示意身旁的宮女接過試毒的銀匙。她舀起一小勺,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細細品味片刻,點了點頭:“嗯,甜而不膩,滑潤適口,火候倒是掌握得不錯。你有心了。”
“娘娘喜歡,便是奴才最大的造化了。”李平安臉上立刻露出欣喜又惶恐的笑容,連忙躬身。
曹貴妃用了小半盅,便示意宮女撤下。她拿起絲帕擦了擦嘴角,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李平安身上:“你這差事,倒是越發上手了。尚膳監近來似乎也安穩了不少。”
“全賴娘娘教誨和信任!”李平安立刻表忠心,“奴才不敢有絲毫懈怠,唯有盡心盡力,方能報答娘娘恩典於萬一。”
“嗯。”曹貴妃淡淡應了一聲,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她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動著盞中的茶葉,狀似無意地問道:“近來宮裡宮外,可有什麼新鮮趣聞?整日待在這宮裡,倒也悶得慌。”
李平安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彷彿在努力回想,然後帶著幾分不確定和討好似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說道:“回娘娘,奴才整日圍著灶臺和賬本打轉,見識淺薄,哪能知道什麼新鮮趣聞……不過……不過前幾日,奴才派手下人去東郊集市採買些特有的山貨幹菌時,倒是聽他們回來學了一嘴閒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東郊集市?”曹貴妃似乎來了點興趣,“什麼閒話?但說無妨,本宮就當聽個樂子。”
李平安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不那麼確定的小道訊息:“就是……就是他們聽那集市上的人閒聊,說東街頭有家叫‘錦衣布莊’的鋪子,生意看著不溫不火,掌櫃的姓蔡,為人卻挺低調,但好像……好像背後有點來頭。有人說……好像是跟宮裡哪位貴人沾著點邊兒……奴才聽著也覺得稀奇,一家布莊,能跟宮裡什麼貴人扯上關係?定是那些小民以訛傳訛,胡說八道罷了。”
他故意說得含糊其辭,真假摻半,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完全是一副“道聽途說”、“拿來給主子解悶”的姿態。
然而,曹貴妃在聽到“錦衣布莊”和“宮裡貴人”這幾個字眼時,撥弄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
東郊集市,錦衣布莊……這個地方,她早有耳聞!她手下的人曾隱約彙報過,似乎與那位不聲不響的七皇子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只是苦於一首抓不到切實的證據,無法確定。
此刻,竟從李平安這個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人嘴裡,以這樣一種“偶然”的方式聽到了這個名字!這簡首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曹貴妃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輕輕嗤笑一聲,彷彿真的只是在聽一個無聊的謠言:“呵,市井小民,最愛嚼這些舌根子。宮裡貴人豈會自降身份,與那等地方的商鋪有什麼瓜葛?荒謬。”
“是是是,娘娘說的是!”李平安連忙附和,一副“我就知道是胡說”的表情,“奴才也覺得荒謬至極,定是那些人胡謅的!娘娘您就當個笑話聽聽。”
曹貴妃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到李平安身上,帶著幾分看似隨意的讚許:“不過,你倒是個有心的,知道什麼稀罕事都來回稟本宮。很好,繼續保持。在這宮裡,眼睛亮堂點,耳朵靈光點,總沒壞處。”
“奴才謹遵娘娘教誨!定當時刻留心,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絕不敢隱瞞娘娘!”李平安立刻表決心,臉上洋溢著被肯定後的激動和忠誠。
曹貴妃滿意地點了點頭。李平安這番“無意”的稟報,不僅提供了她感興趣的資訊,更重要的是,這種態度讓她感到一種掌控感。看來,這個李平安,是真的在努力向她靠攏,試圖用各種方式體現他的價值。‘這條魚,似乎咬鉤咬得更緊了些。’
又閒話了幾句關於膳食的話,李平安便識趣地告退了。走出景陽宮,他後背也是一層薄汗。這場戲,總算唱完了,而且看起來,效果不錯。曹貴妃那瞬間的細微反應,沒有逃過他的眼睛。‘漏洞報告己提交,就等管理員(曹貴妃)自行掃描(調查)確認了。’
而就在李平安忙於在曹貴妃面前上演忠僕戲碼時,養心殿內,皇帝上官徹正翻閱著劉德才悄然呈上的一厚沓關於李平安的檔案記錄。
劉德才垂手侍立在一旁,低聲補充著檔案之外的一些調查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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