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猛地想起張尚儀不僅知道內情,剛才還親自為點心“正名”!他若是此刻貪功,張尚儀只需輕輕一句“福公公過謙了,奴婢聽聞乃是李典簿主理”,就能讓他當場下不來臺,甚至觸怒太后!到時候,可就不僅僅是丟臉的問題了!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襟。電光火石間,福順硬生生改了口,語氣變得“誠懇”而“謙遜”:“…是奴才督促手下人盡心辦差所致。尤其是典簿房新任典簿李平安,此人通曉古籍,心思靈巧,此次新點心的主意,多出自他手。奴才不敢貪功。”
“李平安?”太后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哦?可是上次哀家壽宴,那個做出‘書香盲盒’的藏書樓小太監?”
張尚儀適時地再次微微躬身,含笑輕聲道:“娘娘好記性。正是他。前些時日奴婢來看年節御點籌備,見李典簿所制點心清雅別緻,頗具古風,還曾回稟過娘娘,說尚膳監此次或許能有新意。今日聽其名目寓意,果然比那日所見更為精巧周全。”
太后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原來是他!倒是個機靈肯用心的孩子。從藏書樓到尚膳監,都能做出新花樣,很好,很好。”她轉向皇帝,“皇帝,你看呢?”
皇帝將剛才福順那一瞬間的猶豫和張尚儀恰到好處的幫腔都看在眼裡,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母后說的是。能得母后如此誇獎,確是有功。看來尚膳監終於出了個能做新鮮糕點的能手了。還是母后慧眼識珠,前番壽宴便看出了此子之才。”他巧妙地將功勞又歸給了太后,逗得太后更是開懷。
曹貴妃坐在一旁,臉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手中的錦帕卻微微攥緊。她瞥了一眼跪在下方的福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滿和冷冽。這個蠢貨!連這點功勞都抓不住!竟然讓那個小太監出了這麼大的風頭!而且…李平安?這個名字似乎越來越頻繁地出現了…
惠貴嬪美眸輕轉,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在場的人,冷傲的氣息稍減,嘴角擒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讓人移不開視線,臉上地病態被精緻的妝容掩蓋,只有傾城絕色。
皇帝注意到惠貴嬪難得臉上有笑容,倒是好奇,“惠愛妃何事如此高興?”
曹貴妃聽聞看了眼惠貴嬪那精緻妝容更襯絕色傾城的面容,嘴角笑意漸深,拿起茶杯,淺淺嘗一口,‘絕色?呵呵呵,晚點只怕連陛下都不想看一眼的老虔婆了。’
“回陛下,臣妾覺得連一個小小典簿都如此滿腹詩書,做出來的糕點都如此典雅富有詩意,實在難得,這麼多年也沒見著福公公做出此等雅緻的糕點,這福公公還得多看看些詩書,不然怕是比不過李典簿的才華了呢。”惠貴嬪難得的在公眾場合如此嗆曹貴妃的人,心情大好。
“愛妃淘氣,福公公怎麼說也是宮裡老人,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學那些文縐縐的學問。”皇帝上官徹看著惠貴嬪笑著道。瞥了眼面帶恰到好處笑意,但眼裡一片寒霜的曹貴妃,心中冷笑。
“陛下說的是,倒是臣妾糊塗了。”惠貴嬪笑著,拿起一塊“喜上眉梢”糕點細細品嚐。
福順汗涔涔,心中惱怒惠貴嬪當眾給他難看,暗恨李平安如此出彩,躬了躬身,“奴才定多加學習。”不敢抬頭看曹貴妃,不用看也己經感受到,那含著冷冽的眼刀子己經紮在他身上,生疼。
三皇子上官玠端著酒杯,眼神微眯,目光掠過面露懼色的福順,又掃了一眼御座上談笑風生的父皇和太后,以及給福順難看的惠貴嬪,最後目光似乎無意地落在對面垂眸安靜用餐的七弟身上。李平安…又是他。老七這枚棋子,倒是每次都能帶來點“驚喜”啊,有點礙眼吶。
五皇子上官琅則是一臉看戲的表情,看看福順,又看看七皇子,嘴角噙著幸災樂禍的笑,用只有附近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嘖嘖,尚膳監這下可熱鬧了。”彷彿在暗示福順地位受到威脅,七皇子安插的人要得勢了。
七皇子上官珏彷彿對周圍的一切毫無所覺,只是專注地用銀箸夾起一塊“金榜題名”,細細品嚐,動作優雅從容。唯有在他低垂的眼眸最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無人能察覺的笑意一閃而過。李平安…你果然沒讓本殿失望。這份驚喜,恰到好處。
皇帝將席間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曹貴妃那完美笑容下的一絲僵硬,以及老三、老五那些小動作。他心中如同明鏡一般,卻並不點破,只是笑容愈發深邃,舉杯道:“尚膳監今年差事辦得妥當,全體皆有賞賜!福順,你督導有功,賞!那個李平安,心思奇巧,既通文墨又擅膳飲,特准其以典簿之職,兼任御尚廚點心主廚,專司各類節慶新穎糕點的研造,務必精益求精,不負太后與朕之所望!”
“奴才叩謝陛下天恩!叩謝太后娘娘恩典!”福順連忙叩首謝恩,心中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混雜在一起,難受至極。雖然得了賞賜,保留了面子,但眼睜睜看著李平安不僅得了實惠,還獲得了“兼任主廚”這樣一個可以首接插手核心膳務、甚至擁有一定獨立性的職位,簡首比割他的肉還疼!典簿加主廚,這小崽子居然短短一個月不到接二連三的受恩賞,地位不斷提高!如今又兼點心房主廚在尚膳監的權柄和影響力可就大大增加了!而他忘了,當初是為了刁難李平安而把這個差事交給他。
一場年宴,因一套別出心裁的點心,顯得更加“圓滿祥和”。帝后慈愛,臣子恭順,兄弟和睦…至少表面如此。
宴席散後,訊息很快傳回尚膳監。當“陛下太后盛讚”、“張尚儀親自解說”、“尚膳監全體有賞”、“李典簿兼任御尚廚點心主廚”的訊息傳來時,整個尚膳監都沸騰了!
尤其是典簿房和小凳子,簡首欣喜若狂!小凳子更是激動得又哭又笑。
而此刻的李平安,剛剛脫下沾滿面粉和糖霜的廚役服。聽到前來傳旨太監的宣讀,他平靜地跪下接旨謝恩,臉上並無太多狂喜之色。
典簿兼任御尚廚點心主廚…這無疑是一個巧妙的安排,既肯定了他此次的功勞,賦予了他研發新品的實權,又並未完全脫離文書崗位,某種程度上甚至擴大了他的職權範圍和接觸更多資訊的機會。
然而,他的心中卻異常冷靜。他知道,這榮耀的背後,是春雲和紅袖的血淚,是福順更加刻骨的嫉恨,是曹貴妃和三皇子那邊可能投來的更多關注,也是七皇子殿下更深層次的期望。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依舊璀璨的宮廷燈火。年宴的喧囂彷彿隔得很遠。
路,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但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荊棘之上。
福順…我們的較量,現在才真正開始。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而冰冷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