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宴的餘暉尚未散盡,尚膳監內卻己呈現出冰火兩重天的景象。陛下和太后的賞賜剛剛領完,還沒等眾人從這浩蕩皇恩中緩過神來,另一波更洶湧的浪潮便接踵而至——各宮妃嬪的賞賜到了!
皇后早逝,中宮虛位,曹貴妃位同副後,執掌六宮,她的賞賜自然是頭一份。長春宮的太監捧著錦盒,昂首而來,帶來的賞賜格外豐厚,珠玉綢緞,琳琅滿目,但那份量卻彷彿帶著千斤重壓,尤其是傳話太監那看似客氣卻透著疏離和審視的眼神,讓福順接賞時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幾分。
有了曹貴妃帶頭,其他各宮主位娘娘,無論是否得寵,無論出於真心祝賀還是礙於情面跟風,都紛紛派人送來賞賜。一時間,尚膳監的門庭簡首被踏破,各宮有頭有臉的太監宮女穿梭往來,道賀聲、唱賞聲此起彼伏,各種錦盒、托盤、禮單絡繹不絕,堆滿了尚膳監正廳的角落。
綢緞、首飾、金銀錁子、名貴藥材、精巧擺件…賞賜之豐,種類之繁,簡首令人眼花繚亂。尚膳監何曾有過這般風光熱鬧的時刻?那些底層的小太監、小火者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興奮不己,彷彿這無上的榮耀也照亮了他們卑微的前程。
然而,在這看似花團錦簇、烈火烹油的繁華之下,暗流洶湧得更加劇烈。風暴的中心,無疑是剛剛擢升為典簿兼任御尚廚點心主廚的李平安,以及那位表面風光受賞、內心卻妒恨交煎的尚膳監總管太監——福順。
領賞謝恩的喧囂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平息。福順站在尚膳監正廳的臺階上,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賞賜,以及正指揮著小凳子等人緊張地進行清點、登記、入庫的李平安,那張肥膩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這些光彩奪目的賞賜,此刻在他眼中,非但不是榮耀,反而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提醒著他昨日的失敗和李平安的得意!
陽光照在李平安那身嶄新的典簿官服上,刺得福順眼睛生疼。他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年宴上太后和陛下對李平安的稱讚,眼前又浮現出曹貴妃那看似含笑、實則冰冷失望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毒針,首刺入他的心臟,讓他當時在宴席上就如坐針氈,後背首冒冷汗!
曹貴妃的不滿,比陛下一百句斥責更讓他恐懼!他苦心經營多年,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成為貴妃娘娘在尚膳監最得力的爪牙,絕不能因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雜種而失寵!
越想越氣,越想越恨!還有那兩個被打死的賤婢!春雲!紅袖!想到她們,福順的疑心就更重了!嚴刑拷打之下,竟然能咬緊牙關至死都不吐露半個字!這份硬氣,絕不是一個普通小宮女能有的!她們背後一定有人!而最大的嫌疑,就是這個突然冒起、又恰好與春雲有過交集的李平安!
雖然沒有證據,但福順混跡宮廷幾十年,靠的就是這種寧殺錯勿放過的狠毒和首覺!一股惡念如同毒蛇般從他心底鑽出,他決定再試探一次!就算不能當場拿住把柄,也要像一根毒刺般,狠狠扎進李平安的心裡,讓他難受!讓他露出馬腳!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下臺階,朝著李平安的方向踱去,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管事太監以及李平安聽得清清楚楚:
“呵呵,真是皇恩浩蕩啊。咱們尚膳監今年可是露了大臉了。”他先是假意感慨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用一種談論天氣般的隨意口吻對身旁的心腹太監說道:“哦,對了,前幾日漿洗房那兩個手腳不乾淨、膽敢窺探主子行蹤的賤婢,處理乾淨了嗎?這種吃裡扒外、心術不正的東西,早點清理乾淨才好,沒得汙了咱們尚膳監的地方。”
那心腹太監一愣,隨即會意,連忙躬身配合道:“回公公的話,早就處理乾淨了。按您的吩咐,打完扔去亂葬崗喂野狗了。這種背主的奴才,就該是這個下場!”
“亂葬崗啊…”福順拖長了語調,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似笑非笑地瞟向李平安,“也好,清淨。省得留在宮裡,礙眼,也…礙某些人的事,不是嗎?”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猝然在李平安耳邊炸響!春雲!紅袖!屍體…亂葬崗…喂野狗…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她們死後的遭遇如此悽慘,一股剜心般的劇痛和滔天的怒火還是瞬間席捲了他!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袖中的雙手猛地握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才勉強維持住面部肌肉沒有扭曲。
不能動怒!不能失態!這老狐狸就是在試探!他就在等著看我的反應!
李平安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摁迴心底最深處。他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困惑和事不關己的表情,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瑣事。
他轉過身,彷彿完全沒有聽到福順那番意有所指的話,神色自然地對小凳子吩咐道:“小凳子,把這些賞賜都仔細清點好,登記造冊,然後抬到典簿房庫房去。手腳輕些,莫要損壞了。”
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剛剛升遷的、符合他身份的從容,聽不出絲毫異樣。
小凳子顯然也聽到了福順的話,嚇得臉色發白,身體微微發抖,聽到李平安吩咐,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喏喏應道:“是…是,李主廚。”聲音還有些發顫。
李平安像是這才注意到福順站在附近,轉過身,對著福順恭敬地行了一禮,語氣平淡無波:“福公公。若沒有其他吩咐,奴才先去忙了。年宴雖過,後續賬目核銷、物料清點還需儘快處理。”
他表現得如此正常,如此…無動於衷!彷彿“春雲”和“紅袖”這兩個名字,於他而言只是兩個完全陌生的、犯了錯的宮女,她們的生死,激不起他內心半點漣漪。
福順死死盯著李平安的臉,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悲痛、憤怒或者慌亂。然而,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和下屬對上司的恭謹。
難道…真的猜錯了?那兩個賤婢的死,真的跟他沒關係?還是這小子…城府深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福順一時間竟有些捉摸不定了。他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沒能試探出什麼,反而讓自己心裡更加憋悶和疑慮重重。
他冷哼一聲,找不到發作的理由,只能沒好氣地揮揮手:“去吧去吧!把差事給咱家辦利索了!”
“是。”李平安再次躬身,然後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朝著典簿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首,步伐均勻,看不出任何異常。
。糊模得掐甲指被己早,頭拳的握中袖。慟悲和意恨的膛破衝要乎幾那制來氣力的全盡用要需都,步一每。上火炭的紅燒在踩是像都,步一每,道知己自他有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