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貴妃的賞賜,那對做工精巧的金鐲子,靜靜躺在李平安的掌心,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它們不僅僅是財物,更像是一張無形的“准入券”,象徵著他那隻腳踏入了曹黨勢力範圍的門檻,同時也是一筆寶貴的“啟動資金”。
‘啟動資金到位,下一步,該組建團隊和擴充套件伺服器了。’李平安心中盤算著。在這深宮之中,資訊就是力量,而獲取資訊,離不開人。他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他沒有絲毫猶豫,次日便尋了個由頭,將小柱子叫到僻靜處,將那對鐲子交給他,低聲囑咐:“想辦法,去找浣衣房的小栗子,讓他找絕對信得過的人,把它換成銀票和散碎銀子。絕對保密,不能讓人知道。告訴他,換來的錢,他自己留一部分打點用,其餘的送回來。”
小柱子接過鐲子,重重點頭:“主廚放心,奴才這就去辦!”他深知小栗子與李平安的關係非同一般,此事交給他最穩妥。
事情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不過兩日,小柱子便再次趁著夜色,將一個更加沉甸甸的小布包塞給了李平安,低聲道:“主廚,栗子哥讓奴才帶話,事情辦妥了,他一文錢都沒敢多留,全在這兒了。”
李平安回到屋內,插上門閂,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和更多的白花花的碎銀子,比他預想的還要多一些,顯然小栗子找的門路價格公道。
看著這些錢,李平安心中不僅欣喜,更湧起一股難得的暖流。小栗子…這個他在浣衣房發展起來的第一個“情報頭子”,竟是如此赤誠!讓他自己留一部分,他卻分文不取,全數送回!
‘這哥們能處!’李平安感慨萬分。在這冰冷算計的深宮裡,這樣一份純粹的忠誠,簡首比金子還珍貴。
他冷靜下來,仔細將銀票和大部分碎銀收好,藏在一個極其隱蔽的牆洞深處。然後,他拿出其中一小部分碎銀,分成兩份。
接著,他鋪開紙筆,沉思片刻,寫下了一封簡短的信。信中感謝小栗子的辛勞和忠誠,但著重強調:【銀錢非為你一人所備,乃為吾等共同之事業。漿洗房昔日姐妹,浣衣房今朝弟兄,凡願提供片語訊息、行舉手之勞者,皆可酌情予些甜頭,以結善緣,以聚人心。望你謹慎行事,甄別可用之人,逐步織網,萬事以自身安危為上。附上銀票若干,作為初始之用,切勿推辭。】
他將信和幾張小額銀票仔細封好,再次叫來小柱子:“這個,務必親手交給小栗子。告訴他,這是我的命令,讓他務必收下,並按信中所說去做。一切小心。”
小柱子感受到李平安的鄭重,用力點頭:“奴才明白!定不辱命!”
一份給了小柱子,吩咐道:“這些銀子,你拿著。用法和我讓小栗子做的一樣,去結交尚膳監、乃至其他各宮那些看似機靈、處境不高、但又或許能接觸到些零碎訊息的小太監、小夥子。不必刻意打探什麼機密,先混個臉熟,請他們喝碗茶,吃塊點心,聽聽他們抱怨差事,訴訴苦水…誰能提供些有用的隻言片語,或是關鍵時刻能幫上點小忙,便酌情給些好處。記住,要挑那些看著心眼不壞、至少不是福順死忠的。一切小心,循序漸進。”
小柱子緊緊攥著那沉甸甸的銀子,感覺手心發燙,心中更是湧起一股被重任託付的激動和緊張。他用力點頭:“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小心辦好!”
另一份碎銀,李平安則找機會給了櫻桃。
櫻桃的反應比小柱子更甚,嚇得幾乎要把銀子丟回去:“主廚!這…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要!”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平安語氣不容置疑,但放緩了些,“你在御藥房那邊,也需要打點。試著請相熟的宮女吃點零嘴,或者幫忙做些輕鬆的雜活…目標和我讓小柱子做的一樣,多交朋友,多聽訊息,尤其是關於藥材香料進出、或者某些特殊人物取藥之類的瑣事。同樣,安全第一。”
櫻桃看著手中的銀子,又看看李平安那信任而堅定的眼神,最終咬了咬嘴唇,重重點頭,將銀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奴婢…奴婢知道了。謝主廚信任。”
看著兩人領命而去,李平安心中稍稍安定。‘種子己經撒下,希望能儘快發芽吧。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欺我!這感覺…確實不賴。’
接下來的幾天,李平安一邊繼續“兢兢業業”地經營著御尚廚點心局,時不時“創新”一兩種小點心,讓櫻桃往景陽宮送一些,鞏固曹貴妃那邊的好感;一邊暗中觀察著小柱子和櫻桃的進展。
小柱子那邊似乎頗有成效,他年紀小,嘴又甜,加上銀錢開道,很快就在底層太監圈子裡混熟了些,偶爾能帶回一些諸如“福總管最近脾氣更差了”、“內務府某某管事好像虧空了公款”之類的零碎訊息。
櫻桃那邊則進展稍慢,御藥房規矩更嚴,人員也更復雜,但她心思細膩,靠著幫忙做些繡活、分享些尚膳監不算機密的新點心,也漸漸和一兩個負責晾曬藥材的宮女說得上話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李平安甚至開始琢磨,下一步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一下曹貴妃身邊那些不那麼核心的宮女太監,進一步獲取信任。
然而,他低估了福順的惡毒和瘋狂,也低估了在這深宮之中,危機往往來得毫無徵兆。
這日,他如同往常一樣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晚上回到那間冰冷寂靜的住所,插上門閂,連燈都懶得點,只想趕緊躺下休息,彷彿只有沉睡才能暫時逃離這無處不在的壓力和算計。
他摸索著走到床邊,脫下外衣,習慣性地伸手想拉過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