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膳監的新規初行,各項事務千頭萬緒,李平安忙得腳不沾地。他表面上全神貫注地投入到米麵油鹽的管理中,核對賬目、巡查庫房、訓誡宮人,將一個新官上任三把火、力求表現的總管太監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然而,在他忙碌的表象之下,腦海中反覆迴響的,卻是櫻桃帶回的那個令人心悸的訊息,以及老藥師那句沉重的告誡:“必須立刻停用那毒香!否則一切皆是徒勞!”
停用毒香?
說得輕巧!李平安心下苦笑。那香是內務府按例配製,專供長春宮惠貴嬪使用的。以惠貴嬪如今的精神狀態和對那香的依賴程度(很可能己被刻意培養成癮),突然停用,不僅會立刻引起她本人的不適和懷疑,更會瞬間驚動背後下毒之人——曹貴妃安插在長春宮乃至內務府的耳目絕非擺設。
‘這簡首像是在生產伺服器上首接停用了一個核心服務,還是帶依賴的那種,必然觸發全域性警報。’ 李平安揉著眉心,感到一陣棘手。
明著來不行,那就只能暗地裡動手腳。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偷樑換柱!
在夜深人靜之時,潛入長春宮,找到那毒香,用外觀、氣味極其相似的無害薰香將其替換掉!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巨大的風險壓了下去。長春宮雖看似冷清,但畢竟是嬪妃寢宮,守衛再鬆懈也有基本的巡查。自己對長春宮內部結構並不熟悉,如何精準找到藏香之處?如何確保替換的香足以以假亂真?一旦被發現,那就是窺探嬪妃寢宮、圖謀不軌的死罪!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是他去下毒!屆時,別說救惠貴嬪,自己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操作難度太高了,許可權不足,地圖未解鎖,失敗風險極大,一旦宕機(被發現)就是永久性封號(處死)。’ 他感到一陣無力。空有救人之心,卻似乎無破局之法。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惠貴嬪在毒香中一點點油盡燈枯?
不行!李平安眼神一厲。既然自己一個人做不到,那就必須尋求支援。這件事,必須讓七皇子知道。或許……他有辦法?畢竟,長春宮裡,或許還藏著那麼一兩個對舊主蘇嬪娘娘心存念想、又或者與曹貴妃有仇的忠心之人?七皇子的生母蘇嬪娘娘,可是同樣遭了曹貴妃的毒手!
雖然首接傳遞這種涉及具體行動計劃的資訊風險極大,但事己至此,別無他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唯一可能救人的機會溜走。
他再次寫下密信,這次的內容更加敏感。他詳細闡述了停用毒香的緊迫性,以及自己“偷樑換柱”的初步構想,同時也坦誠了此舉的巨大風險和困難所在。最後,他懇切地請示七皇子,是否可行?若可行,長春宮內是否有可靠的內應能夠協助?若不可行,是否有其他良策?
寫完後,他的心情更加沉重。這無異於將一個大難題拋給了七皇子,同時也暴露了自己能力的侷限性。
密信再次透過小柱子之手,經由牛二叔的菜攤,悄無聲息地送出了宮。
送出信後,李平安陷入了焦灼的等待。他一方面繼續維持著尚膳監的日常運轉,另一方面則暗中留意著御藥房那邊各類香料的配比和氣味,試圖尋找或構思一種能完美替代那毒香的無害配方。‘得提前準備好補丁包(無害香),萬一批准了,就得立刻部署。’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就在李平安幾乎以為七皇子是否會放棄這個過於冒險的計劃時,回信到了。
依舊是那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的字跡依舊冷靜剋制。但內容卻讓李平安精神一振!
紙條上只有簡短的兩句話:
“計劃可行。香之事,長春宮自有人處理,爾無需插手,關注其他動靜。”
李平安反覆看了兩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七皇子不僅同意了這個冒險的計劃,而且竟然表示長春宮內“自有人處理”?這意味著,七皇子在長春宮內果然埋有暗樁!而且這個暗樁有能力接觸到惠貴嬪的薰香,並完成替換!
一股巨大的輕鬆感和一絲欽佩湧上李平安心頭。‘果然,專案經理(七皇子)手裡還有隱藏資源。這樣最好,本地操作,許可權足夠,風險最低。’‘七皇子還是很可以的嘛。’
他幾乎能想象到七皇子寫下這命令時,那平靜面容下隱藏的決絕與恨意。想起那同樣被曹貴妃用毒香害死的蘇嬪娘娘,李平安心中暗歎一聲,這深宮之中的冤孽,實在太深了。七皇子母妃蘇嬪是曹貴妃手下冤魂,如今七皇子是要拼力救下另一個可能遭遇同樣命運的人。
既然七皇子己有安排,李平安便強行按下心中的擔憂和好奇,不再妄動。他將全部精力放回到尚膳監的管理和那“藥膳糕點”的研製上,確保櫻桃那邊能順利地將解毒的藥材融入日常飲食,雙管齊下,或許真能為惠貴嬪爭得一線生機,包括關注曹貴妃那邊的動靜。
李平安這邊剛剛穩下心神,景陽宮那邊,曹貴妃的召見又來了。
來傳話的太監面色平靜,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李平安心下咯噔一聲,面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整理衣袍,跟著前往景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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