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尚膳監各處的頭頭腦腦們齊聚總管值房,面面相覷,不知道總管突然急召所為何事。
李平安掃視著他們,目光冰冷,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都聽好了!”他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心頭一凜,“外面有些人,看咱們尚膳監不順眼,看咱家這個總管不順眼,想給咱們找點不自在!甚至想往咱們身上潑髒水!”
眾人頓時一陣騷動,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都給咱家把皮繃緊了!都記好了,尚膳監要一致對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李平安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從今天起,各處的差事,都給咱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賬目,一筆一筆核對清楚!採辦,一絲一毫不能出錯!倉庫,打掃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吃裡扒外,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傳遞些不三不西的訊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就別怪咱家心狠手辣!首接打死勿論!都聽明白了沒有?!”外面高壓襲來,不能讓內部崩裂,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說法,便是告訴他們,他李平安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他這和尚膳監總管出了事也要拉內部幾個墊背!
“聽……聽明白了!”眾管事被他的氣勢所懾,連忙齊聲應道,個個心驚膽戰。
“滾下去!該幹什麼幹什麼!”李平安一揮手。
眾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個個感覺後背都溼了一層。
高壓維穩的內部策略部署完畢,李平安絲毫不停,立刻鋪紙研墨。
他知道,光是內部嚴防死守還不夠,必須主動出擊,掌握輿論和道德的主動權。
他略一思忖,提筆蘸墨,開始寫一份呈送給內務府總管,並可能最終到達御前的“請罪兼陳情表”。
在文中,他極盡謙卑之能事:
先是深刻反省自己“年輕識淺”、“蒙陛下和娘娘恩典掌管尚膳監以來,夙夜憂嘆,唯恐有負聖恩”;
然後話鋒一轉,提到“近日聞聽外間或有物議,涉及奴才及尚膳監,奴才聞之,惶恐無地,寢食難安”;
接著,他大表忠心和對工作的熱愛:“奴才雖愚鈍,然於尚膳監之差事,從未敢有絲毫懈怠,所有賬目、採辦、庫存,皆可追溯核查,每一文錢皆用於宮廷膳食,不敢有半分徇私!”(‘老子賬目清楚得很,不怕查!’)
最後,圖窮匕見,使出絕殺:“奴才深知,唯有清白,可證忠心。為免物議紛紛,擾及天聽,玷汙宮廷清名,奴才懇請內務府即刻派遣幹員,蒞臨尚膳監,徹查所有賬目、規程!奴才願全力配合,若有任何疏漏錯處,奴才甘願領受任何責罰,絕無怨言!若查無實據,亦懇請上官明察,還奴才一個清白,奴才感激不盡!”
通篇文章,語氣誠懇卑微到了塵埃裡,姿態放得極低,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們儘管來查,查不出問題你們就是誣告”的坦蕩和隱隱的委屈。
寫罷,他吹乾墨跡,小心封好。
“小柱子!”
“奴才在!”
“立刻把這封信,親自送到內務府王總管手上,態度要恭敬!就說,是咱家懇請上官指導工作!”李平安吩咐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來吧!互相傷害啊!看是你們的嘴皮子厲害,還是老子的賬本和KPI厲害!’ 他心中暗道,這場由清流點燃的第一把火,己然燒起,而他,決定先潑上一盆“請君入甕”的油!‘想查賬是吧?老子主動請你來!就怕你查不出個東西沒法交差!’
打發走小柱子,值房內重歸寂靜。李平安臉上的強裝出來的鎮定和冷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和……困惑。
他獨自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緊鎖起。
不對勁。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對勁。李平安後知後覺地想著。
趙弘文的訊息,是七皇子讓他適時報給曹貴妃的。七皇子心思縝密,走一步看十步,他難道預料不到,這個訊息一旦丟擲,必然會引發朝廷震動,而作為“告密者”的自己,必定會成為清流一派的眼中釘、肉中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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