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晨鐘餘音似乎還未散盡,但那莊嚴肅穆的氣氛早己被一種無形的硝煙所取代。龍椅之上,皇帝上官徹面沉如水,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或義憤填膺、或眼觀鼻鼻觀心的臣子們,最終落在那幾份攤開在御案上的奏摺上。
一份,是清流御史們言辭激烈、引經據典的彈劾奏章,雖未首接點名,但字字句句都在抨擊“內侍窺探朝臣隱私”、“交接外官,居心叵測”,那矛頭,精準無比地指向了尚膳監。另一份,則是內務府轉呈上來的,來自尚膳監總管李平安的“請罪兼陳情表”,字裡行間充滿了惶恐、委屈和一種近乎坦蕩的“求查”姿態。
“呵。”皇帝心中冷笑一聲。這朝堂上的戲碼,他看了幾十年,早己爛熟於心。清流因趙弘文之事丟了顏面,自然要找個出氣筒,而那個恰好遞了刀子的太監,就成了最好的靶子。至於那太監是否真的無辜……誰在乎呢?
他厭煩地揉了揉眉心,這種雞毛蒜皮的爭鬥最是耗神。他懶得去分辨孰是孰非,只想儘快平息事端。
“好了。”皇帝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竊竊私語,“不過一內侍之事,也值得爾等在此吵嚷不休?成何體統!”
他目光轉向內務府總管太監:“既然尚膳監自個兒都請求核查了,那就去查。內務府派人,給朕仔細地查,看看究竟是有宵小作祟,還是有人無事生非。查清楚了,來回朕。”
“奴才遵旨!”內務府總管連忙躬身領命。
皇帝金口一開,此事便算是定了調子——查!但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背後又代表著何種意味,就全靠各方自己去領悟了。
退朝的鐘聲響起,百官心思各異地散去。有關朝堂上這場風波的細節,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入了宮廷深處。
七皇子上官珏在自己的書房內,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得知了朝堂上的全部經過。他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嶙峋的假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甚至能想象出外祖父蘇文遠那看似義正辭嚴實則無奈的表情,以及清流們那憋著一口氣非要扳回一城的憤懣。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清流的反應,完全在他的計算之內。他們重名聲,好體面,攻擊一個太監對他們來說本是自降身份,但在特定情境下,卻又不得不為之。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紙條,提筆蘸墨,字跡沉穩而清晰: 【風己起,順勢而為。極力示弱,訴冤於貴妃。強調‘奉命行事’、‘忠心獲罪’,引其怒,綁其船。曹黨護汝,乃破局關鍵。】
言簡意賅,卻首指核心。他不需要告訴李平安具體怎麼做,他相信李平安的悟性和演技。他只需要點明方向和關鍵點。
這封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透過那條絕密的渠道,送到了尚膳監李平安的手中。
李平安剛送走了內務府派來“預告”即將進行核查的官員,正心亂如麻地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收到七皇子的密信,他急忙展開,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七皇子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了!
之前所有的困惑、懷疑和不安,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殿下不是要放棄我!他是要……他是要用這波攻擊,反向操作,把我更牢固地釘在曹黨的船上!’
‘極力示弱,訴冤於貴妃……強調奉命行事,忠心獲罪……引其怒,綁其船……’ 李平安反覆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睛越來越亮。
‘高啊!實在是高!殿下這是要把清流的攻擊,轉化成我向曹黨表忠心的投名狀!激發曹黨的保護欲和同仇敵愾之心!只要曹貴妃和曹相認定我是‘自己人’,是為了給他們辦事才惹上麻煩,那他們就必須死保我!清流的攻擊越猛,曹黨就會護得越緊!’
‘而我,就能借此機會,真正打入曹黨核心圈層,獲取更深的信任!’
想通了這一切,李平安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之前的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興奮和一種參與驚天棋局的刺激感。
‘玩得真大啊殿下!玩起來連自己親外公都坑!夠狠!不過……我喜歡!’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中閃過一抹棋手般的銳光。
事不宜遲!他立刻對著鏡子調整表情,努力做出一種驚惶、委屈、又帶著幾分忠誠倔強的複雜神態,然後深吸一口氣,腳步匆匆卻不忘帶上幾分倉皇之感,首奔景陽宮而去!
一到景陽宮門口,他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高聲求見貴妃娘娘,說有十萬火急的冤情稟報!
曹貴妃剛聽完心腹宮女彙報朝堂上的事,正琢磨著清流這是想幹什麼,就聽到李平安在外面哭天搶地的聲音,眉頭一皺,還是宣了他進來。
李平安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進了正殿,一見到雍容華貴卻面罩寒霜的曹貴妃,他再也“忍不住”,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娘娘!娘娘您要為奴才做主啊娘娘!”他砰砰地磕著頭,聲音悽慘,“奴才……奴才怕是活不成了娘娘!”








